但这,远不是终点。
他继续向上。
超越了那个“作者”的“作者”。
超越了那个“作者的作者”所在的,更上层的世界。
一步。
一个世界化为纸张。
一步。
一层叙事被踩在脚下。
他陷入了一种无限攀升的循环。
他就像一个永远在爬楼梯的人,每当他以为自己到达了顶楼,推开门,却发现自己只是来到了更高一层楼的楼梯间。
楼上,永远还有楼梯。
他无论飞升到多高,无论将多少个“现实”踩成脚下的纸张。
他总能感觉到。
在自己的头顶,始终笼罩着一层天花板。
一层无法突破,无法触及,甚至无法观测的,最终的“叙事层”。
那种永无止境的攀登。
那种永远无法抵达顶点的绝对徒劳。
那种整个存在都被禁锢在“攀登”这一行为本身的宿命。
让他眼中的光芒,彻底被一种比疯狂更深邃,比绝望更沉重的虚无所吞噬。
攀登,成了他唯一的诅咒。
……
洪荒世界。
三十三重天之上,混沌气流汹涌的紫霄宫内。
鸿钧道祖端坐于高台,他周身那亘古不变,与天道合一的无上道韵,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的面容,那张无悲无喜,仿佛承载了整个宇宙生灭的脸,此刻一片煞白。
一丝丝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裂痕,在他手中的造化玉碟上浮现,又瞬间愈合,周而复始。
这件先天至宝,这件记录了三千大道玄奥的无上法器,正在因为其主人的道心不稳,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
他开口,声音干涩,失去了往日言出法随的威严。
“我所谓的以身合道,掌控天道……”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化身天道,俯瞰众生,视圣人为蝼蚁的场景。
那是他所能达到的极致。
是这个世界的终极。
然而,视频中3812的飞升,却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认知。
“……在3812的层级飞升面前,不过是井底之蛙,费尽了毕生的力气,终于跳到了井口。”
他惨然一笑。
原以为跳出井口,看到的便是整个天空。
可现实却是,井外,是另一口更大,更深,更无法逾越的井。
井外有井,天外有天。
无穷无尽。
“道……”
鸿钧道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紫霄宫的穹顶,望向那混沌之外,那不可知,不可论的虚无。
“真的有尽头吗?”
这一问,不是问别人,而是在问他自己,在问他所合的“道”。
天道,沉默了。
第一次,天道无法给予他答案。
这一刻。
不仅仅是鸿钧。
西天大雷音寺,正在讲经的佛祖,口中莲花悄然枯萎。
深渊血海,冥河老祖望着手中的元屠阿鼻双剑,眼中燃起的无尽野心,化作了冰冷的死灰。
五庄观内,镇元子拂尘的万千丝绦,无力地垂落。
昆仑山,三清圣人彼此对视,从对方的眼中,只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茫然。
无数个世界,无数个宇宙。
那些站在力量金字塔顶端,将“超脱”作为毕生追求的至强者们。
他们的剑心,他们的佛心,他们的魔心,他们的道心……
在这一瞬间,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动摇。
如果超脱,只是从一个故事,跳进另一个更大的故事。
如果飞升,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更广阔的牢笼。
如果是这种无限套娃式的,永无终点的攀爬。
那他们亿万年苦修,斩断七情六欲,历经万般劫难,其意义,究竟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