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问出“那晚”两个字的瞬间,他脖颈侧面的环甲肌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频率极高的震颤。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跟林婉儿刚被送上解剖台,药物假死状态下听到“赵铭”名字时的肌肉反应,完全同步。
身体永远比嘴诚实。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指尖轻轻搭在了那颗心脏标本断裂的心包外侧肋骨上。
刹那间,一股熟悉的麻木感顺着指尖蹿上我的手臂,像是把手伸进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里。
“鬼手”超载了。
视野里的色彩开始褪去,世界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我闭上眼,屏蔽掉周围嘈杂的呼吸声和快门声,把所有的感知力都压在那一小块骨头上。
指腹下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粗糙的骨面不再是骨面,而是变成了起伏的山峦。
在第三根肋骨的断端,我摸到了一道裂纹。
不,那不是普通的骨折线。
那是一道直径只有0.07毫米的螺旋状裂纹,边缘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高温碳化痕迹,并且裂纹的走向带着明显的旋转扭力。
这根本不是心肺复苏压断的。
我猛地睁开眼,那股森冷的寒意还没从瞳孔里散去,正撞上赵铭那双强作镇定的眼睛。
“普通的按压性骨折是横向的。但这道裂纹,是螺旋向下的。”
我举起镊子,模拟着那一瞬间的动作,“这种力道和热损伤,只有一种东西能造成——为了制造心源性猝死假象,你用了带有螺旋金属探头的警用电击枪,直接击穿了他的胸壁。”
“骨裂纹会记住暴力的方向,赵铭,你把它当凶器,它就把你当凶手。”
死寂。
整个会议室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种被当众剥皮的羞耻感压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来,昂贵的实木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那是他欠我的!!”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疯子,“那个老不死的宁愿把钱给那个废物女儿也不给我!她懂什么?她根本不配继承林家!”
闪光灯疯狂闪烁,像是要把这一刻的丑陋永久定格。
吴局长手里的签字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看都没看赵铭一眼,脸色铁青地抓过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刑拘。马上。”
两个刑警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赵铭的手腕。
我脱下乳胶手套,随手扔进推车的垃圾桶里,指尖的麻木感还没完全消退。
看着赵铭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向大门,我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
因为就在赵铭经过我身边的那一秒,他突然不挣扎了。
他侧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笑容。
那口型分明是在说:
“游戏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吴局长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像是催命符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