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颤动引起的惊悚感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发酵,就被刺耳的闹钟声强行掐断。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昨晚尸体有没有诈尸,早八点的太阳照常升起,而我还得去给活人演一出大戏。
海州市局三楼会议室,冷气开得像是要把人都冻进停尸柜。
吴局长坐在正中间,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今天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他手里那支签字笔转得飞快,这是他焦虑时的惯性动作。
我看得很清楚,他在等一个“程序瑕疵”,好把林国栋的案子体面地压下去,毕竟死人不会说话,但活着的权贵会咬人。
赵铭倒是很沉得住气。
这孙子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站着的周律师和那两个拎着公文包的公关,像极了影视剧里那种专门帮反派洗地的精英团队。
他甚至还有闲心冲着媒体席那边的镜头微笑——直到他看见角落里的方记者。
那个女人没拿摄像机,只是安静地坐着,胸口别着一枚紫罗兰胸针。
赵铭的瞳孔在那枚胸针上聚焦了半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那是林婉儿母亲生前最爱的花,也是当年那场“车祸”里唯一的色彩。
“秦法医,请入座。”吴局长敲了敲桌子,眼神示意我往旁听席滚蛋。
“坐就不必了。”
我没理会那把硬得硌屁股的椅子,反身踢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金属轮轴滚过地砖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推着那辆盖着白布的不锈钢推车,像个推销员一样径直走到了主席台正前方。
赵铭身后的律师刚想站起来抗议,我已经一把掀开了白布。
一股浓烈的、带着刺激性的福尔马林味瞬间在充满了空气清新剂的房间里炸开。
没有PPT,没有复杂的案情分析图。
推车上是一台折叠式便携解剖台,正中央固定着一颗灰白色、已经经过塑化处理的心脏标本。
这是我昨晚连夜找省厅特批借出来的“教具”。
“这里没有原告被告。”
我慢条斯理地戴上乳胶手套,那清脆的弹响声让前排几个做记录的女警缩了缩脖子,“在这个台子上,只有事实与谎言。”
全场哗然。
赵铭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维持着那种虚假的绅士风度:“秦先生,这是听证会,不是你的屠宰场。”
“对法医来说,这就是法庭。”
我没看他,手里那把4号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精准地切开了标本的心包。
“摄像机,拉近点。”
投影仪的光柱打在切面上,经过高倍放大的心肌纤维纹理像是一幅抽象派油画投射在大屏幕上。
我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组织:“赵总的医疗团队声称林国栋死于心肌梗死。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典型心梗会呈现凝固性坏死,伴随嗜中性粒细胞浸润——简单说,就是细胞会‘烂’成一团。”
刀尖轻轻一挑,指着屏幕上那些散乱的红点。
“但这颗心脏里,只有弥漫性的嗜酸性变和微血栓。这种病理改变,通常只会出现在一种情况下——高浓度氯化钾静脉推注导致的瞬间心脏停搏。”
我猛地抬起头,视线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赵铭脸上。
“赵铭,你敢把手放在这颗心上发誓,说你那晚没碰过它吗?”
赵铭冷笑了一声,身体后仰,避开了我不讲道理的逼视:“秦默,你这种诱导性的提问毫无意义。我也没义务配合你的表演。”
“是吗?”
我盯着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