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的冰冷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传到我的大脑皮层,异常清晰。
对面,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我脸上晃来晃去,像是在审视一具即将送上解剖台的尸体。
尘埃在光柱中狂舞,一个领头的壮汉从豁口处跨了进来,身形沉稳,步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穿着战术背心,脸上戴着半覆盖式的防毒面罩,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我认识这张脸,或者说,这张脸的档案照片。
孙勇,赵铭的头号走狗,退役特种兵,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他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战术手势,身后那帮拿着撬棍和切割机的“拆迁办”立刻呈扇形散开,堵死了我们所有可能的退路。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切割机上残留的余温散发出的焦糊味。
林婉儿和顾青的呼吸声就在我身后,一轻一重,绷紧如弦。
孙勇的目光,死死锁在我手上那片薄如蝉翼的载玻片上。
他知道,这玩意儿是送他老板上路的唯一一张单程票。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持刀的手,稳得像焊在手术台上。
赌一把了。
我没看他,视线反而落回了自己的勘察箱,那里还躺着半瓶我用来采集指纹的氰基丙烯酸酯——说白了,就是502胶水,还有一小瓶强碱性的显影喷剂。
我的大脑开始以法医的冷静,进行一场疯狂的化学实验推演。
氰基丙烯酸酯在碱性催化下,会瞬间聚合放热,并产生一种……极其刺激的烟雾。
普通人闻了顶多辣眼睛,但对于一个戴着防毒面罩,心里有鬼的家伙来说,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孙勇,是吧?”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死寂的“铁棺材”里,“你这面罩不错,军规的。防个催泪瓦斯,或者PM2.5什么的,肯定没问题。”
我一边说,一边用没拿刀的左手,慢条斯理地从箱子里拿出那两瓶试剂,还有一个空的试管。
孙勇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我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我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猜猜,我刚从19号桥墩下面,郑队藏东西的地方,顺手带回来的这管‘生化级实验浓缩液’,你那层活性炭滤芯,顶不顶得住?”
话音未落,我手腕一抖,将两瓶液体的瓶口对准试管,同时倾斜。
“别动!”孙勇爆喝一声,肌肉瞬间绷紧。
晚了。
两股液体在试管中相遇的刹那,一股黄绿色的烟雾“腾”地一下冒了出来,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辛辣,那味道,就像是把一整瓶劣质指甲油和烂杏仁塞进了鼻腔。
“滋滋”的化学反应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孙勇的身体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幅度极小,但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
我猛地一脚,狠狠踹在身旁一个锈迹斑斑的废弃油桶上。
“咣当!”
油桶翻滚着,黏稠发黑的老旧机油泼洒了一地,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泛着油腻的光,精准地在我和孙勇之间,划出了一道宽约两米的“隔离带”。
他想直线冲过来,先得学会冰上芭蕾。
几乎在我踹出油桶的同一时间,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