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甲醛,混合着极微量的异丙醇。
我的大脑皮层像是被这股气味通了电,每一个神经元都尖叫着一个词:福尔马林。
这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更不是什么高级香氛。
这是用来浸泡尸体、制作标本、让蛋白质永久凝固的死亡之水。
这种味道,只应该出现在我的解剖室,或者医学院的标本储藏间。
在一个用于活体治疗的特护病房里闻到它,就好像在婴儿房里发现了一把上了膛的霰弹枪。
违和,致命的违和。
我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定了房间左侧那面墙壁。
就是刚才顾青在战术目镜里用红线标出的,存在毫米级位移偏差的墙。
空气的流动是有方向的。
那股甜腻中带着刺鼻的、属于尸体的味道,正是从那面墙的缝隙里,被高压氧气给硬生生“挤”出来的。
“老郑,别急着出去!”我低吼一声,声音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有些沙哑,“这房间有问题!”
“废话,没问题能搞出这么大阵仗?”郑队长已经把门拉开一条缝,正警惕地探头观察外面的走廊,闻言不耐烦地回头瞪我,“走廊清空了,赵铭那孙子跑了,现在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像一尊雕像一样僵在了门口。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走廊对面,一扇一模一样的病房门静静地立着,门牌上清晰地写着——405。
“操,”郑队长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他猛地跨出去,几步冲到对面,伸手在那个“405”的门牌上一抹。
“啪嗒”一声轻响,那块写着“405”的亚克力牌子,居然被他像冰箱贴一样揭了下来。
牌子下面,露出了门板上用螺丝固定的、真正的号码——404。
有人用一块磁吸的假门牌,把对面的404伪装成了405。
我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郑队长一脚踹开那扇“假405”的门,里面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模一样。
完全一模一样的家具,一模一样的仪器,甚至连床头柜上那本翻开的《百年孤独》,都停留在同一页。
但郑队长死死盯着的,是那张空无一人的病床。
“床单,”他声音发干,“监控里,林天宇被转移前,床单上的褶皱就是这个样子。跟我们现在待的这个房间里,被整理过的床单,完全不同。”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套娃。
赵铭这个变态,在这里玩起了俄罗斯套娃。
“小帅哥们,别猜了,”耳机里,苏红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冷静,“我的宝贝告诉我,你们两间房的墙壁之间,有一个一点二米的真空夹层。恭喜你们,你们刚刚拆解的那个‘林天宇’,并不是在404病房,而是在一个可以沿着轨道垂直升降的独立舱体里。一个藏在墙壁里的……移动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