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咱们三家,事先约定好,每家,就出这个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万两白银。”
“一万两?!”
田弘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拔高了声调。
“老哥哥,你没说错吧?一万两?这点钱,够干什么的?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要少!”
周奎的眼神骤然变冷,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给多了,皇帝只会觉得我们一个个富得流油,这次榨出十万,下次就敢要二十万!他的胃口只会被我们自己喂得越来越大!”
“就给一万两。然后……”
他的声音再次压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我们再花点小钱,去买通几个平日里最喜欢高谈阔论、标榜清流的御史言官。”
田弘遇和袁祐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他们预感到,周奎计策中最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等到为了祭天筹款的朝会之上,咱们三家,一同把银子献上去。”
周奎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日的朝堂景象。
“就在我们献金之后,我们安排好的御史,立刻出班!”
“他们会声泪俱下,带头称颂我们三位国丈‘毁家纾难’、‘高风亮节’!称赞我们为天下臣子之楷模,为大明江山之砥柱!”
“你们想想看!”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得意。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当着天下悠悠众口,把我们捧到这个道德的至高点上,他皇帝,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满意,他还能说什么?”
“他要是敢嫌少,那就是在打天下清流的脸!就是公然与道德为敌!他就要背上一个‘刻薄寡恩,与民争利’的千古骂名!”
“这么一来,我们每家只花区区一万两银子,既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又给自己赚了个天大的好名声,最重要的是,我们用舆论的绳索,把他给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让他吃个哑巴亏,以后再也不好意思,也没脸皮,向我们提任何额外的要求!”
话音落下,密室里一片寂静。
田弘遇和袁祐呆呆地看着周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思索,最后化为了狂喜。
“妙啊!”
“此计……简直是妙不可言!”
田弘遇一拍大腿,之前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兴奋。
袁祐脸上的愁云也彻底散去,他朝着周奎,心悦诚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老哥哥想得周到!这简直是天衣无缝!”
“就这么办!”
田弘遇恶狠狠地说道,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
“让他皇帝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他也尝尝,被人架在火上烤,却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三人对视一眼,压抑不住的笑声在密室中响起。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朱由检在朝堂之上,面对区区三万两银子和满朝的赞誉,那张铁青、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那该是何等快意的一幕!
他们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重重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在提前庆祝这场即将到来的胜利。
他们自以为想出了一条足以扭转乾坤的绝世妙计,却浑然不知,自己每一步的盘算,每一个自作聪明的决策,都精准地落入了皇宫深处那张早已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大网之中。
那张网,此刻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