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站起的那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滔天怒意,自他那瘦削的身躯之中轰然爆发!那股怒火不再是先前的沉郁,而是一种焚尽八荒、毁灭一切的狂暴!
整个皇极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好啊!”
皇帝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写得好!”
他指着地上那卷蒙尘的黄绫,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笑容,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机。
“写得真是好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
“国难当头,流寇四起,建奴叩关!朕宵衣旰食,日食一餐,瘦骨嶙峋!”
“尔等!”
他的手,猛地指向下方那一张张错愕的脸。
“一个个饱食终日,锦衣玉食,住着雕梁画栋,穿着绫罗绸缎,却只想着用几句不痛不痒的空话,来糊弄朕,糊弄上天!”
皇帝的雷霆怒吼,如同实质的重锤,一记接着一记,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嘴上说着‘愿献此生,以报君恩’,朕让你们为国分忧,捐区区万两白银,你们就哭爹喊娘,如丧考妣!”
“口口声声‘忠贞体国,与国同休’,家中却藏着百万、千万的民脂民膏!那是大明的血!是百姓的命!”
“言行不一!心口不一!”
朱由检的声音已经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一步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此乃大不敬之罪!”
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那是一种连呼吸都停止的死寂!
所有官员,从头皮到脚底,一片冰凉。那股刚刚升起的得意与庆幸,被这雷霆之怒瞬间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噗通!”
“噗通!”
他们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奎、田弘遇、巩永固三人,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什么气糊涂了?什么年轻冲动?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从他们逼宫献银开始,就精心设计好的,等着他们所有人跳进去的陷阱!
朱由检冰冷的目光,不再有任何温度,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一寸寸扫过下方跪倒的众人。
他停在周奎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老丈人。
“朕,现在就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忠心’的机会!”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判着所有人的命运。
“凡是在这名录之上留名者,三日之内,必须按照官职大小,献上与你们写下的‘忠心’,相匹配的祭品!”
此言一出,底下跪着的人群中,传来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情感的语调,说出最后的判决。
“若有不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便是欺君罔上,对上天不敬!”
“届时,锦衣卫,会亲自上门,‘邀请’诸位爱卿,来诏狱之中,与朕……好好谈谈心!”
轰!
满朝皆惊!
完了!
所有人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上那卷明黄色的丝绸。
那上面,有他们亲笔写下的名字,有他们赌上毕生文采写下的华丽辞藻。
此刻,那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催命的符咒!
那一句句“忠心”,都变成了明码标价的账单!
这个局,套住了所有人,无一幸免。
包括始作俑者,周奎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