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不需要知道他们的过去。
他只需要知道,从此刻起,他们是他的剑,他的盾,他重整这破碎河山的唯一依仗!
他转头看向身侧同样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王承恩,声音清晰而决绝。
“王承恩。”
“老奴在!”
“朕命你,为此军监军!负责一切后勤、联络之事!此军,直接对朕负责!”
“老奴……遵旨!”
王承恩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到极致的嘶哑,他明白这道旨意背后沉甸甸的信任与份量。
朱由检的目光重新扫过眼前这片钢铁森林,下达了他的第一个命令。
“自即刻起,肃清皇庄内外百里所有潜在的眼线!”
“将此地,打造成一个绝对机密的军镇!”
“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令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遵旨!”
三千人的怒吼,再次撼动了整个夜空。
完成了这至关重要的部署,朱由检却并未立刻回宫。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让那名被扶起的戚家军百户,换上一身寻常的短打服饰,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护卫在自己身侧。
他要亲眼去看一看。
去看一看这被紫禁城高大宫墙所隔绝的,真实的天子脚下。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没有返回京城,而是沿着官道,向着城外更深沉的黑暗驶去。
然而,出城不过十里。
仅仅十里!
车窗外的景象,便让朱由检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结。
官道之上,哪里还有半点京畿之地的繁华与体面。
一个又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影,在寒风中蹒跚前行。
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空洞的,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就如同早已死去,只是被某种执念驱动着向前挪动的行尸走肉。
道路两旁的沟壑之中,一具具倒毙的尸骨,就那样随意地暴露在荒野之上。
有的早已化为白骨,有的尚在腐烂,引来野狗的啃食。
没有人收敛。
没有人多看一眼。
寒风卷过,一股食物腐烂、尸体腐败、混杂着人类排泄物的恶臭,夹杂着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绝望的哭嚎,野蛮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里不是连年大旱的西北。
这里不是被兵祸反复蹂躏的河南。
这里是京城!是大明的腹心!是天子脚下!
朱由检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几个时辰前,圜丘坛上那刺眼夺目的金光。
想起了百官们那一张张肥得流油的脸。
想起了周奎那七十万两白银。
一道无形的墙,将京城内外,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墙内,是醉生梦死的浮华。
墙外,是触目皆是的人间炼狱。
朱由检死死攥紧了拳头。
坚硬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直到刺破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毫无所觉。
这满目疮痍的景象,这扑面而来的腐臭,比史书上任何冰冷的文字,比奏折上任何粉饰的太平,都更能撕裂他的心脏。
也更坚定了他,那早已萌生的念头。
要用最酷烈的雷霆手段,将这个从里到外都已腐烂生蛆的大明,彻底打碎,彻底重整!
不破,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