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与冷汗混杂在一起,糊住了他的眼睛。
“老奴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陛下看在老奴侍奉多年的份上,饶老奴一命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从宽大的袖袍中,颤抖着取出一沓厚厚的纸张。
那不是纸。
是银票!
他高高地将那沓银票举过头顶,手臂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剧烈颤抖。
“陛下!这是老奴多年积攒的……一些家当,共计白银五十万两!”
“老奴愿将其全部献给陛下,充作军资!只求陛下……能销毁这本账册,给老奴一条生路!”
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大明朝一年税收的七分之一!
朱由检看着那沓代表着无数民脂民膏的银票,眼底深处,一抹讥讽一闪而逝。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侍奉了他多年的“家奴”,想的依然是用钱来收买他这个皇帝。
何其可悲。
又何其可笑。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走下御阶。
龙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曹化淳的心脏上。
朱由检走到他的面前,亲自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曹大伴,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你侍奉朕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曹化淳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和惊得一愣,身体僵硬地被扶了起来。
朱由检顺势接过那沓厚得惊人的银票,看也没看,随手递给了一旁垂手侍立的王承恩。
他淡淡地说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笔钱,朕就替九边的将士们收下了。”
曹化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钱收了,那账册呢?那自己的命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朱由检手中的蓝皮账册,呼吸都停滞了。
“至于这本账册……”
朱由检拿起账册,在曹化淳那充满希冀与恐惧的目光注视下,走向了殿中的火盆。
他手腕一翻。
账册脱手而出,落入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
火苗瞬间舔上了书页,蓝色的封皮迅速卷曲、变黑,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些字迹,那些足以让他死一万次的罪证,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为一片片黑色的灰烬,随热浪升腾而起。
“此事,到此为止。”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曹化淳。
“退下吧。”
曹化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活下来了?
五十万两银子,一本账册,就换回了自己这条命!
狂喜如同山洪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谢陛下天恩!”
“谢陛下天恩!”
他再次跪下,对着朱由检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奴……老奴今后一定为陛下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他感恩戴德地退出了干清宫,连额头上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痛。
走出殿门,冰冷的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
但他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看着曹化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的黑暗中,朱由检脸上的那一丝温和,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
他缓缓转身,看向躬身侍立,手捧银票的王承恩。
一道冰冷的密令,从他的口中吐出。
“钱,朕收下了。”
“他的命,朕,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