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队列中跳了出来,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钱谦益!”
一声暴喝,如同困兽的怒吼。
“你少在这里装什么清流,做什么圣人!我等勋贵,乃是追随太祖高皇帝,一刀一枪打下这大明江山的功臣之后!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凶狠,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真是好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
朱纯臣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声音陡然拔高。
“那我倒要问问你钱大人!不久之前,是哪个风流才子,为了那江南名妓柳如是,一掷千金,在秦淮河畔,修建那座极尽奢华的‘绛云楼’?”
“你建楼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是说,你这位两袖清风的礼部侍郎,俸禄高到可以随意挥霍数万两白银了?!”
“你……”
钱谦益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朱纯臣的笑声愈发冰冷,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他步步紧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钱谦益的脸上。
“那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誓,你没收过那些晋商的‘孝敬’?你敢不敢让人去抄你的家,看看你那清廉的府邸里,有没有藏着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的现银?!”
“你敢吗?!”
这最后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钱谦益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纯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眼看两人就要在这庄严的皇极殿上当殿撕打起来,整个朝堂,彻底乱了。
“肃静!”
“成国公,安敢在御前咆哮!”
几名东林党的言官立刻跳出来,维护自己的领袖。
“陛下!勋贵武将吃空饷,喝兵血,早已是人尽皆知!京营糜烂至此,他们罪责难逃!”
勋贵集团岂是好惹的?
另一名武将立刻瞪着牛眼吼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我们喝兵血?你们这群伪君子,嘴上全是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哪一件不是男盗女娼的勾当!”
“就是!李御史,你去年弹劾河道总督贪污,自己却收了人家三万两银子,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还有王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节俭,你儿子在老家兼并了多少田地,逼死了多少佃户?!”
一时间,整个皇极殿,彻底沦为了一个肮脏的菜市场。
东林党人疯狂攻击勋贵集团的贪婪与无能。
勋贵武将则拼命揭露东林党人的伪善与腐败。
互相攻讦,彼此揭短。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国家栋梁”,此刻丑态百出,为了攻击政敌,将彼此最阴暗、最龌龊的私德与罪行,毫无顾忌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场本该商议如何赈济百万灾民的庄严朝会,彻底演变为了一场寡廉鲜耻、颠倒黑白的无耻闹剧。
龙椅之上。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激动、愤怒、怨毒而扭曲的脸。
看着他们如同疯狗一般互相撕咬。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只有一片愈发浓烈的冰冷,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这末世般的景象,这场荒诞的闹剧,比任何奏折,任何密报,都更加清晰地告诉他,这个帝国,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
而这些所谓的“栋梁”,不过是一群趴在帝国尸体上,疯狂吸食最后一点血肉的蛀虫。
闹吧。
吵吧。
叫得越大声越好。
这也更坚定了他,要将这些蛀虫,连同他们所依附的腐朽的一切,彻底碾碎,一扫而空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