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面对明晃晃刀枪时的,绝对顺从。
官员们哭丧着脸,亲手将自己隐藏多年的财富,一箱箱地搬出来,交给那些面无表情的军士。
那不是银子,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而那些侥幸在此次清洗中,未被列入首批名单的官员们,在经历了最初的彻骨恐惧后,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第二天的朝会,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文官的行列,稀疏了近三分之一。
活下来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却又争先恐后地向御座上的皇帝,表达着自己最“真诚”的拥护。
“陛下圣明!此举乃是为国除贼,为民除害,臣等万死不辞,坚决拥护!”
“周延儒、钱谦益之流,名为国家栋梁,实为社稷蛀虫!陛下将此等国贼下狱,实乃大明之幸,苍生之幸!”
“臣愿主动认购国债十万两,为陛下分忧,为剿灭流寇,略尽绵薄之力!”
一句句慷慨激昂的陈词,一个个主动划清界限的表态,响彻大殿。
朝堂之上,一时间,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政通人和”之象。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和谐的表象之下,是怎样刺骨的寒意。
退朝之后,几名幸存的二三流官员,脱下官服,换上便装,如同惊弓之鸟,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宅院里,秘密聚首。
这里是新任礼部侍郎,吴伟业的一处外宅。
窗户紧闭,烛火摇曳。
为首的吴伟业,端着茶杯的手,兀自无法抑制地颤抖着,茶水在杯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诸位,今日之事,想必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
“那位陛下……已经不是我们能用常理去揣度的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是真敢杀人啊!”
一名同僚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附和道:
“是啊!谁能想到,谁敢想!他竟敢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斩杀当朝阁老!”
“那血……就溅在龙椅不远处,我今天上朝,仿佛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我等今日能侥幸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干净,只是因为我们的位置还不够高,贪的还不够多罢了。实乃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他们的心中,早已被恐惧填满。
曾经引以为傲的“清流”风骨,“法理”制衡,在皇帝那把染血的刀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正面对抗?
那是自寻死路。
他们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在这一场不知会持续多久的恐怖政治风暴中,如何能活下去。
如何能低调做人,保住自己的官位。
保住自己的性命。
以及……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保住自己那些,还没有被发现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