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
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
此刻,成了被铁栏分割的狱中邻居。
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骆养性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他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脸上除了麻木,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恐惧碾碎后的空洞。
周延儒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骆……骆指挥使……”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外面……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他……为何连你也……”
听到他的声音,骆养性空洞的眼神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隔壁那张写满惊骇与不解的老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干涩,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比哭声还要难听。
“首辅大人。”
“别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骆养性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都完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粉碎了周延儒等人心中,关于“外逃”或者“兵变”的最后一点点可能。
完了。
连最熟悉京城防务、最擅长追踪与逃遁的锦衣卫指挥使都这么说。
那就真的是,完了。
骆养性似乎是想将自己承受的恐惧,分享给这些曾经的同僚,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充满了身临其境的战栗。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他重复着,眼神涣散。
“这位陛下,究竟有多么可怕……”
“就在京郊的皇庄!”
“他……他至少还拥有三支,我们闻所未闻,战力却恐怖到极点的神秘新军!”
骆养性的每一个字,都让牢房里的温度,再降一分。
“一支,是戚继光留下的戚家军英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疯癫。
“那些老兵,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活人的情绪,只有杀戮的本能!他们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一支,是全员装备了新式火铳的神机营!”
“那种火铳,我们的人去查探,还没靠近百步,就被打成了筛子!他们的射程和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还有一支……”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似乎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是由万人铁骑组成的……龙骑军!”
“万人!首辅大人!那是整整一万名重甲骑兵!他们一动,整个京城的地面都在发颤!”
“如今,整个京城,早已被这些军队,围得固若金汤!”
“城门、要道、水路……所有的地方,都被他们控制了!”
骆养性说到这里,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别说是一只鸟!”
“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退路,我们自以为是的安排……”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潮湿的黑暗,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这位陛下的眼中,都只是一个……”
“可笑的笑话罢了!”
听着骆养性的这番话,周延儒、朱纯臣等人,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周延儒的手指从牢门上无力地滑落。
朱纯臣双眼翻白,直接昏死过去。
其他人,则像是被抽掉骨头的烂肉,顺着墙壁,一滩一滩地瘫倒在了冰冷、肮脏的地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势、盘根错节的人脉、乃至暗中掌控的兵权。
在这位新君的眼中。
从一开始。
就不过是掌中玩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