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淡淡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红星轧钢厂的,苏晨。业余爱好罢了。”
苏晨!
这个名字钻进耳朵,娄晓娥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许大茂在家里,不止一次咬牙切齿地咒骂过这个“苏晨”。
可许大茂口中那个阴险狡诈、爱占便宜的“小人”,和眼前这个学识渊博、气度不凡的“苏工”,怎么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这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巨大的反差,让娄晓娥对苏晨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竹刻聊到字画,又从字画聊到古籍。
娄晓娥发现,无论自己提到什么,对方都能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见解独到,远非那些只懂皮毛的所谓“行家”可比。
不知不觉间,她心中的壁垒悄然瓦解。
面对这位学识渊博、谈吐儒雅的“学者”,她忍不住,想将自己心中最大的苦闷倾吐出来。
“苏工……”
她犹豫再三,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总听人说,古代女子,若是不能……不能为夫家延续香火,是不是……就是最大的罪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绝望。
苏晨心中一动。
正题来了。
他知道,娄晓娥和许大茂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这件事在四合院里早已不是秘密。
而许大茂,更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娄晓娥身上。
苏晨没有直接点破许大茂的问题。
那太唐突,也太低级。
他沉吟片刻,换上了一副纯粹“学术探讨”的口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娄同志,你这个问题,在历史上,确实是个很严肃的命题。”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深邃而专注。
“我们都知道,古代有‘七出之条’,是休妻的七个理由,第一条就是‘无子’。但很多人不知道,还有‘三不去’,其中一条就是‘娶时贱后贵不去’,用来制约夫家。而且,这‘无子’一条,在历朝历代的史料笔记中,都存在大量的‘误判’。”
“误判?”
娄晓娥抓住了这个词,眼神里透出一丝光亮。
“对。”
苏晨笃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曾翻阅过一些明清时期的‘医案笔记’,里面记载了大量类似的案例。很多女子,因为‘无子’而被夫家休弃,受尽白眼。结果,她们改嫁之后,很快就生儿育女,家庭美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娄晓娥的脸上。
“最后查明,十之八九,问题并非出在女子身上,而是……‘夫家有疾’。”
“夫家有疾”!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轰然劈在了娄晓娥的脑海里!
她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天旋地转。
苏晨仿佛没有看到她瞬间煞白的脸色,继续用一种客观、冷静的语气做着“学术总结”。
“所以啊,世人愚昧,总喜欢把问题归咎于弱者,归咎于无法为自己辩解的一方。这不仅是历史的悲哀,也是医学的悲哀。”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古往今来,总有女子平白无故地背负了这些不白之冤,一生都活在痛苦和自责里。”
这番话,句句都是“学术探讨”。
每一个字,都没有牵涉到许大茂和她自己。
但这番“学术性”的暗示,却比任何直接的告知都更具穿透力,更让娄晓娥信服!
因为,说出这番话的,不是一个爱嚼舌根的邻居。
而是一位学识渊博、令人敬重的“学者”。
他不是在“八卦”。
他是在“做学问”!
娄晓娥的脸色,从煞白,一点点转向了铁青。
她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的画面在眼前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