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其名。
苏晨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条桌,桌面的油漆有些斑驳,映着从窗户透进来的、苍白的光。
“冷干事,您找我。”
苏晨的语气同样平静,他知道,从踏入这间屋子的这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冷月没有半句寒暄,她甚至没有多看苏晨一眼,只是低头,翻开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钢笔的笔尖,在纸页上轻轻一点。
她的动作,精准,高效,不带任何情绪。
“苏晨同志,根据组织程序,我处,需要对你‘捐献国宝’以及‘破格提拔’一事,进行一次例行的‘政治审查’。”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
“希望你如实回答。”
“一定配合组织。”
苏晨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表示顺从与坦诚的姿态。
“好。”
冷月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终于直视着苏晨。
那不是一双探寻的眼睛,而是一双解剖的眼睛。它们似乎能穿透皮肉,剥开伪装,直抵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第一个问题。你捐献的【宋代端溪龙纹砚】,从何而来?”
“祖传。”
苏晨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也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冷月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没有停顿,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或者说,是第一个问题的延伸。
“你的档案显示,你‘三代贫农’,‘父母双亡’。”
她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陈述一个记录在案的事实。
“请解释,一个‘贫农’家庭,如何‘祖传’一件‘国之重宝’?”
问题极其尖锐!
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在了整个事件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个点上!
这就是苏晨最大的“疑点”!一个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悖论!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冷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叩”的一声轻响,打断了这片死寂。她的语速陡然加快,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给苏晨任何喘息和思考的余地。
“第二个问题。你作为一个‘二级钳工’,是如何‘鉴定’出那是一件‘宋代’国宝的?你的‘历史知识’,又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加阴险。
它质疑的,不再是物品的来源,而是苏晨这个“人”的本身。在这个年代,“知识”同样是一种原罪,尤其是超越了你本阶级的知识。
“第三个问题。你家里,是否还有其他‘私藏’的‘祖传遗物’?”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致命的逻辑陷阱。
回答“有”,等于承认自己私藏封建余毒,立刻就会被抄家、审查。
回答“没有”,一旦将来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被查出任何蛛丝马迹,就是“欺骗组织”的重罪!
这,是苏晨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他清楚地知道,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贪婪愚蠢的许大茂,也不是爱惜羽毛的易中海。她不受“利益”诱惑,也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
她是国家机器上,一枚精准、冰冷、高效的齿轮。
她,只相信“组织”和“纪律”。
苏晨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警报。他能感觉到冷月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审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一旦回答错误,他那“空间”的秘密,就可能在后续更深层次的“审查”中,被无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