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节：周记的馈赠
午后，李游先去了一趟周记。
绸缎庄已经恢复了正常营业。前铺里，几个妇人正在挑选料子，伙计殷勤地介绍。后堂，周守诚半躺在竹椅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周若兰坐在一旁，正给他念账本。
“李账房来了。”周守诚要起身，被李游按住。
“周掌柜身体要紧，不必拘礼。”
周若兰放下账本，给李游倒了茶：“李账房是来收账的？”
她的语气轻松，眼里有浅浅的笑意。这是李游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再是紧绷的、焦虑的，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算是。”李游接过茶，“也来看看周掌柜。”
周守诚握着李游的手：“李账房，周家这次能渡过难关，全仗你。老夫无以为报……”他朝周若兰使了个眼色。
周若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桌上。锦囊口微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颜色。
“这是五十两黄金。”周守诚说，“合钱五百贯。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李游的手顿了顿。
五百贯。是新手任务目标的一百贯的五倍。如果他收下，任务瞬间超额完成。
但他没动。
“周掌柜，”他缓缓开口，“这钱我不能收。”
周守诚一愣：“为何？嫌少？”
“不是。”李游摇头，“我帮周记，一是敬佩周小姐的担当，二是这本身也是一次金融操作。我已经拿到了该得的——周记的信任、西市商户的认可，还有您承诺的长期顾问职位。这些，比五百贯值钱。”
周守诚怔怔地看着他，许久，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啊。”他收回锦囊，“那这样，顾问月薪提到五贯，年底再分两成红利。你若再推辞，就是看不起老夫了。”
月薪五贯，年收入六十贯。在西市，这是顶级掌柜的待遇。
李游这次没推辞：“多谢周掌柜。”
周若兰在一旁轻声说：“爹，李账房那套新式记账法，王先生和李先生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月开始，周记所有新账都用新法。我还让他们抄了一份副本，准备送给几位相熟的掌柜看看。”
“好，好。”周守诚点头，“李账房，你这套法子，确实高明。老夫做了三十年生意，从未想过账还能这么记。”
三人又聊了片刻。临走时，周若兰送李游到门口。
“李账房，”她忽然说，“那天在库房，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保住周记。”
李游停下脚步。
“因为周记不只是铺子。”周若兰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它是我娘一生的心血，是我爹三十年的坚持，也是西市几百个靠周记吃饭的织工、染工、伙计的指望。我不能让它倒。”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李游想起现代那些商学院里的案例——企业社会责任、可持续发展、利益相关者理论。那些写在教科书上的概念，此刻在一个宋代女子口中，以最朴素的方式呈现。
“您做到了。”他说。
“因为有你在。”周若兰转头看他，眼中映着午后的阳光，“李账房，你那些‘金融操作’，我虽然不全懂，但我知道，你在用你的方式，让钱流动起来，让困住的人能喘口气。这很……了不起。”
李游心头微动。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真正理解他做这些事情的意义——不是简单的赚钱，而是建立一套能让资源更有效流动的体系。
“周小姐谬赞了。”他拱手，“我先告辞了。”
“等等。”周若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布包里是一块玉佩，青白色，雕成如意形状，用红绳系着。
“这是我娘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周若兰说，“不值什么钱，但……我想送你。”
李游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多谢。”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回头，看见周若兰还站在门口，身影在阳光里纤细而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