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拒绝副宰相的offer
雅间里茶香已经淡了，但气氛比刚才更微妙。
晏殊放下茶杯，看着李游，忽然问：“李账房可愿意来晏府做事？老夫可以给你个账房管事的职位，月薪十贯，年底另外有赏钱。”
月薪十贯。这在当时绝对是顶级待遇了，相当于高级白领。
周若兰看向李游，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是替他高兴，还是……有点舍不得？
李游沉默了一会儿，躬身道：“谢相公厚爱。但是学生……不能答应。”
晏殊挑了挑眉：“嫌钱少？”
“不是。”李游说，“学生的志向不在高门深院里。西市虽小，但天地广阔。学生想在那里，做点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晏殊盯着他，“比如？”
“比如……”李游斟酌着用词，“比如帮更多商户理清账目，帮更多铺子渡过难关，让西市的生意做得更……顺畅些。”
他说得比较含糊，但晏殊听懂了。
“你想做‘商贾之师’？”晏殊笑了，“有意思。不过李账房，商人终究是商人，士农工商，商排最后。你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账房。”
“学生明白。”李游说，“但学生以为，经商之道也是一门学问。货物流通，钱币周转，关系到百姓生活。如果能做得更好，对国家、对百姓，未必没有好处。”
这话说得有点大胆。当时士大夫普遍看不起商业，李游这话，有点离经叛道的味道。
但晏殊没有生气。他看了李游很久，忽然说：“你读过书？”
“读过一些。”
“可曾读过《钱币论》？”
李游一愣。这是唐代刘晏的著作，讲货币流通的，在后世已经失传大半。他只在史料里见过书名。
“学生……没读过全本。”
“老夫书房里有一册。”晏殊说，“是前朝的抄本，还算完整。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借你看看。”
李游心里一震。这可是份大礼。刘晏是唐代著名的理财家，他的《钱币论》对货币流通、物价调控有深刻见解。在这个时代，这是顶级的经济学著作。
“学生……谢相公。”他郑重地行礼。
晏殊摆摆手：“不用谢。书是死东西，要给能看懂的人，才有用。”他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孙管事，送李账房和周小姐出去。”
走到门口时，晏殊忽然回头：“李账房，你那套记账法，能不能给老夫一份抄本？府里还有些产业，想请你帮忙看看。”
“学生回去就整理出来，呈给相公。”
“好。”晏殊点头，“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晏府找我。但要记住——低调些。西市盯着你的眼睛，不止钱百万一双。”
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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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清茗轩时，已经是申时末了。夕阳西下，汴河上波光粼粼。
周若兰和李游并肩走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李账房，”她终于开口，“你拒绝了晏相公的邀请……不后悔吗？”
“不后悔。”李游说，“去了晏府，我就只是个账房。留在西市，我能做更多事。”
“比如？”
“比如……”李游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比如建一个让所有商户都能借到急钱的地方。比如设计一套更公平的契约。比如……让钱流动得更快些，让生意做得更容易些。”
周若兰怔怔地看着他。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李账房，”她轻声说，“你心里装的，真的比西市大。”
李游笑了：“周小姐说过这话。”
“但今天我才真正明白。”周若兰说，“晏相公那样的大人物，你都敢拒绝。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李游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天，暮色四合，星星开始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