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月光下的约定
九月十四，中秋前夜。
李游应约去了周记。不是在前铺，而是在后院的“静心斋”——周守诚养病的小院。
周守诚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能自己坐着喝茶了。见李游来，他让丫鬟退下，关上门。
“李账房，坐。”周守诚示意，“今天请你来，是有两件事。”
“周掌柜请讲。”
“第一，中秋赈济。”周守诚说，“你牵头做这事，很好。西市商户这些年，赚钱的多，行善的少。你能想到帮穷人，说明心正。这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李游躬身：“周掌柜过奖。学生只是觉得，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好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周守诚点头，“第二件事……是关于小女。”
李游心中一紧。
“若兰这孩子，”周守诚缓缓说，“自幼聪慧，可惜是女儿身。她娘去得早，我又多病，她十四岁就开始帮着管账，十六岁就敢独自去江南谈生意。这些年，委屈她了。”
“周小姐是女中豪杰。”李游由衷道。
“她确实能干。”周守诚看着他，“但再能干，终究要有个归宿。这些年提亲的人不少，可她一个都看不上。我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她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要能懂她的。”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秋虫鸣叫，月光如水。
“李账房，”周守诚终于说，“你懂账，懂生意，也……懂她。这些日子，她跟你学的东西，比跟我二十年学的都多。她提起你时，眼睛里有光。”
李游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周掌柜，学生……”
“你别急，听我说完。”周守诚摆摆手，“我不是要逼你。若兰的婚事，她自己做主。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孩子，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她若认准了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李游沉默许久。
“周掌柜，”他最终说，“学生……有难言之隐。”
“什么隐？”
“学生志在四方，要做的事，风险很大，牵连很广。”李游斟酌用词，“将来可能……要离开汴梁，甚至离开大宋。周小姐若跟着我，会受苦。”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周守诚盯着他看了很久：“你要做什么事，我不问。但若兰若愿意跟你吃苦，那是她的选择。我这个当爹的，只希望她……别后悔。”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李游郑重行礼：“学生明白了。谢周掌柜信任。”
离开静心斋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