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心头大震。
他忽然明白,为何系统会警告“羁绊失衡”。因为在这个女子眼中,他不仅是一个合作伙伴,更是一个引领她看见新世界的人。这种信任与期待,沉重而珍贵。
“周姑娘,”李游郑重道,“入城之后,我要做的事,可能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甚至会有危险。你……”
“我既然来了,便不会退。”周若兰打断他,语气坚决,“周家在成都有三家联营商号,有相熟的牙行、官府吏员。你需要什么,我尽力安排。只一点——”
她目光灼灼:“莫要孤身涉险。有事,我们一起扛。”
李游喉头微哽,重重点头。
此时,陈叔过来请示:“姑娘,李公子,天色将晚,是否进城?”
“进。”周若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去‘锦江客栈’,那是周家的产业,安全方便。”
车队缓缓启动,汇入入城的车流。
城门口,守城卒查验路引。李游递上文书时,那卒子多看了他两眼:“汴梁来的?巧了,今日上午也有队汴梁客商入城,说是‘商盟’的人,住城东‘芙蓉客栈’。”
李游与周若兰对视一眼。汴梁商盟的人?会是谁?
不及细想,车队已驶入成都城内。
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金银铺、茶楼、酒肆、药行、纸坊……招牌林立,灯笼高挂,虽已入夜,街上行人依旧摩肩接踵。沿街可见挑担的小贩叫卖“三大炮”“夫妻肺片”,香气扑鼻;茶馆里传出说书人的惊堂木声和满堂喝彩;更远处,锦江之上画舫如织,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繁华,嘈杂,生机勃勃。
这就是益州,大宋西南的重镇,交子诞生的土壤。
李游骑在马上,缓缓穿行在人群中。他仔细观察着交易场景:小吃摊用铜钱,布匹店开始用银铤,而当他路过一家“益昌交子铺”时,正看见一个商人递上一张青色纸票,掌柜验看钤印、暗记后,从柜中取出一贯贯铜钱——沉甸甸的,全是旧钱、私钱。
那商人皱眉:“掌柜的,能给些官钱么?这些私钱,回去不好使。”
掌柜摊手:“客官见谅,如今益州城,官钱十不存一。您这五十贯交子,能兑出钱就不错了。”
商人叹息,只好让伙计将钱搬上马车。
李游心中了然。蜀地交子的根本问题,不仅是造假和挤兑,更是背后的金属货币危机——没有足值的铜钱支撑,纸票终究是无根之萍。
车队抵达锦江客栈。这是栋三层木楼,临锦江而建,后院宽敞,可停车马。掌柜姓吴,是周家老仆,见周若兰到来,热情安排上房,又备下热汤饭食。
安顿妥当后,李游与周若兰在二楼雅间用餐。窗外,锦江灯火倒映如星,画舫歌声随波荡漾。
“明日如何安排?”周若兰问。
李游早已想好:“先访三家:最大的交子铺‘益昌号’,发行交子最早的‘富民钱庄’,还有……官办的‘交子务’。我要看看,官家与民间,究竟如何角力。”
“益昌号东家姓王,与我父亲有旧,我可引见。”周若兰道,“富民钱庄的掌柜姓张,脾气古怪,但若亮出‘金算先生’名号,或愿一见。至于交子务……”
她压低声音:“那是个烫手衙门。主事姓赵,是益州知州的妻弟,据说……与私铸钱有牵连。”
李游眼神一凝:“消息确切?”
“蜀地商界私下流传,但无实据。”周若兰道,“此人极贪,拜访需备厚礼。”
李游沉思片刻:“那便先民间,后官府。从‘益昌号’开始。”
二人商议至夜深。窗外打更声起,已是亥时。
李游回到房中,却无睡意。他推开窗,望着成都的夜景。这座城市在夜色中依然喧嚣,灯火如星河洒落。
四十天跋涉,终于抵达目的地。接下来,将是更复杂的博弈:他要揭开交子乱象的真相,要设计一套可行的改革方案,要在朝廷、官府、商户、百姓之间寻找平衡点。
而身边,有一个愿与他并肩而行的女子。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阶段性任务:抵达益州(1/1)完成。】
【下一阶段:考察交子运营实况(0/3)。】
【任务时限:百日倒计时,第41日。】
李游关上窗,吹熄油灯。
黑暗中,他轻声自语:
“益州,我来了。交子之谜,我会解开。”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