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死寂一片。
只有午后微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谢临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心神一松险些栽倒。他望着地上昏迷的秦蟹又看看那焦黑印痕,眼中充满难以言喻的震撼复杂。刚才那一幕颠覆了他对“力量”的认知。那不是武功,甚至不是寻常道法,那是……触及某种本源规则的展现。
燕横秋也长长舒了口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全身。
白露瘫坐在地,紧紧抱着秦蟹冰凉的手,眼泪无声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后怕与难以言喻的激动。
漫长的、充满血腥与恐怖的厮杀终于过去。
日头又西沉了几分,光线斜照在满目疮痍的庭院。废墟间弥漫着血腥、尘土与一种奇异的雨后般清新气息混杂的味道。
谢临缓缓走到焦黑印痕旁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淡淡类似香灰燃尽后的味道,再无半分邪气残留。他起身,没有走向燕横秋或秦蟹,而是步履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决地走向偏厅方向。
偏厅内,沈砚舟父子干瘪的尸身歪倒在地,周围散落着不少从地宫带出的金银珠宝、账册信件。谢临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物件,尤其在其中几本账册和几封用特殊火漆封口的信函上停留片刻。
他毫不迟疑地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羊皮囊,倒出些淡绿色的粉末洒在那些账册和信函上。粉末遇纸即燃,腾起淡青色的火焰,无声却迅速地吞噬着那些可能牵连贵妃的纸页。
做完这些,他后退几步,取出火折子点燃,将燃烧的折子扔向偏厅内散落的布幔和木质家具。
火苗起初只是微弱地舔舐着布料,但很快便蔓延开来,借着午后干燥的空气和木质结构,迅速壮大。谢临冷静地看着火焰升腾,确保所有可疑物件都被火舌吞没,才转身退出偏厅。
燕横秋扶着墙勉强站起,看着偏厅内迅速燃起的火光,脸色一变:“谢临!你——”
“沈府枉死女子婴灵无数,怨气积聚成煞,当以烈火净之。”谢临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至于这些阿堵之物……烧了干净。”他看也不看那些在火光中开始熔化的金银珠宝——那些东西烧不化,但埋在废墟里也就等于没了。
燕横秋怒极反笑:“好一个‘净之’!好一个‘干净’!”
谢临不答,只是静静看着火焰渐旺。偏厅内,那些记载着无数女子血泪和肮脏交易的账册在火中化为灰烬,那些沾染了罪孽的金银在高温下扭曲变形。熊熊火光中,似乎有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灰烬中升起,如同夏夜的萤火,轻盈地飘向空中,最终消散在午后澄澈的天光里——那是枉死者残存的执念,终于在火焰与净化中得到解脱。
做完这一切,谢临整了整衣袍,没有道别,径直走向沈府破损的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转角。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当燕横秋在白露帮助下勉强处理了自己和秦蟹的外伤终于能起身活动时,偏厅的火势已被控制——大部分易燃物已烧尽,只余焦黑的框架和满地狼藉。
燕横秋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没了那本记录具体交易人名的账册,没了指向宫闱的信物,沈家的案子就只能止于“豪绅作恶遭天谴”这个层面。至于醉月楼背后更深的网,京城里那只手,再也无从查起。
“嘿……咳咳……”他怒极反笑牵动伤势又咳出血沫,眼中满是疲惫讥讽。“好一个‘玫瑰匠’,好一个‘办事干净’。”
白露扶着依旧昏迷的秦蟹担忧地看着燕横秋,又看看那堆灰烬低声道:“燕捕头,那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