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偏殿进行。
桌子是破旧的供桌,上面还摆着香炉和烛台。秦蟹把东西往边上一推,铺开那张手绘的黑水渡地图。燕横秋六人围坐一边,程除和于小白坐在另一边,清风提着茶壶战战兢兢地给大家倒茶。
“先说说情况。”秦蟹指着地图,“黑水渡,三百年前镇渊司遗址。地下三层结构——第一层祭祀区,有古代机关兽和物理陷阱;第二层数理迷宫,据说是按某种术数原理建造的,里头可能有规则类怪异;第三层封印核心,镇压着‘渊魔’概念实体。”
他顿了顿:“现在封印松动,泄漏的‘概念污染’形成‘规则怪异’,已经开始影响周边。铁万山的女儿铁珊瑚中了‘魂叠煞’,七日内不解决源头,必死无疑。铁万山那老小子放了狠话,解决不了,道爷我这项上人头就得搬家。”
燕横秋补充:“六扇门监测数据显示,黑水渡地脉煞气浓度已达丙级灾变阈值,且有持续上升趋势。按照以往案例,若不及时处置,一旦突破乙级,污染范围将扩大至方圆十里,届时整片区域都可能化为死地。”
“所以时间很紧。”秦蟹敲了敲桌子,“七天,现在只剩六天了。”
程除趴在地图前,炭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半晌,她抬头:“燕捕头,你们之前处置过类似事件吗?我是说,这种有‘规则怪异’和‘概念污染’的。”
“处置过三次。”燕横秋语气沉重,“第一次,折了四个人。第二次,折了六个。第三次……只回来了两个。”
“原因?”
“第一次是低估了规则怪异的智能程度——它会学习,会设陷阱。第二次是队伍配置问题,缺乏有效的净化手段,被污染侵蚀后自相残杀。第三次……”燕横秋沉默了一下,“是情报错误。封印核心里镇压的东西,比记载的强了三倍不止。”
程除点点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完后,她看向秦蟹:“秦道长,你的‘观业眼’能看到什么?”
秦蟹眯起左眼:“黑水渡方向,有大量纠缠扭曲的业力线,中心处有一团……怎么说呢,像是无数术数符号拧在一起的结。那结在缓慢膨胀,不断‘吐出’新的业力线,缠绕到周边活物身上。”
他指了指地图上黑水渡的位置:“铁珊瑚身上的‘煞脉’,就是其中一根线。”
“能看到线的‘结构’吗?”程除追问,“比如,它是怎么连接的?怎么传递污染的?”
秦蟹想了想,摇头:“太远,看不清。得靠近了才能细看。”
“那就得进去。”程除合上本子,看向燕横秋,“燕捕头,我建议这样分工——”
她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秦道长主净化,用观业眼寻找污染核心和薄弱点。我负责物理清怪和术数解谜——第一层的机关兽、第二层的迷宫破解,这些交给我。燕捕头你们六人,负责护卫、侦察、应急和支援。”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点——如果遇到‘规则怪异’,比如刚才秦道长说的‘数之诅咒’那种,你们不要贸然行动。规则类攻击往往不符合常理,武者应对经验不足,容易中招。到时候听我指挥,或者听秦道长的。”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你们不懂就别乱来”的意思。柳随风脸色不太好看,铁罗汉也皱起眉头。但燕横秋沉吟片刻,点头:“可以。程姑娘对规则类怪异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程除笑了笑,“但我们那边有一些……嗯,理论模型。我试试看能不能用上。”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细节一一敲定:装备、补给、撤退路线、应急信号、可能遇到的危险及应对方案……
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燕横秋六人告辞,说明日清晨再来汇合,一同前往黑水渡。
送走他们,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清风去收拾茶具了,于小白靠在槐树上闭目养神。程除还坐在偏殿里,就着油灯的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秦蟹走到她身边,歪头看她写的东西——满纸都是奇怪的符号和公式,他一个都看不懂。
“这啥?”他问。
“黑水渡可能用到的数学模型。”程除头也不抬,“根据史料记载的镇渊司技术水平,他们能用的数学工具大概有这些……我在推演可能的迷宫结构和机关原理。”
秦蟹盯着那些天书般的符号看了半天,忽然说:“你就不怕?”
程除停笔,抬头看他:“怕什么?”
“死啊。”秦蟹说得直接,“刚才燕横秋说了,他们之前去了三队人,死了十二个。那地方不是什么善茬,你一个姑娘家——”
“秦道长。”程除打断他,眼睛在油灯光里亮晶晶的,“有人需要帮助,对吧?”
秦蟹一愣。
“铁珊瑚需要帮助,黑水渡周边的百姓需要帮助,燕捕头他们——虽然他们可能自己没觉得——也需要帮助。”程除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那我当然要去。怕不怕的……等真怕了再说呗。”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写。
秦蟹站在那儿,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最后他转身,走到院子的角落里,摸出那枚粗糙的玉佩,在月光下轻轻摩挲。
玉佩冰凉。
东北天际,一缕肉眼难见的黑气,正缓缓升腾。
秦蟹看着那黑气,心里骂了一句。他确实大意了,以为只是局部病灶,慢慢治也来得及,没想到这“污染”扩散的速度远超预料,直接惊动了钦天监。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在,帮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