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第一个岔路口。
三条一模一样的通道，呈“丫”字形分开，幽深不见尽头。
“迷踪路。”玄机子停下脚步，仔细查看岔路口墙壁上的刻画——那里画着一个简笔小人站在三个路口前，头顶冒着问号。“按照记载，这种地方通常会布置幻术或机关，让人陷入循环。”
柳随风已分别掠入三条通道口数步探查，很快返回：“三条通道初段看起来完全一样，地面痕迹都很旧，难以分辨。”
石敢当蹲在路口，用一把小刷子仔细清扫地面灰尘，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圆盘，贴在墙壁上倾听。“左侧通道有极轻微的、规律性的气流声，可能深处有通风口或空腔。中间通道墙壁回音最实。右侧通道……地面砖缝的磨损，似乎比其他两条略新一丝，但差别极小。”
“气流声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出路。”玄机子快速掐算罗盘方位，“从图文暗示的‘歧路乱神’来看，正确的路可能恰恰是那个‘回音最实’，看似死路的中间通道。因为迷惑闯入者，往往会将生路伪装成最不合理的选择。”
“有道理。”燕横秋点头，但他没有立刻决定，而是看向秦蟹，“秦道长，您能看到什么吗？”
秦蟹歪着头，左眼金光略盛：“三条路……都有‘气’在流动。但左边那条，气的颜色最淡，几乎消散；中间那条，气在缓慢旋转，像个漩涡；右边那条……气是静止的，但最浓郁。”
“气凝者可能是核心区域方向，但也可能是积聚危险之处。”玄机子沉吟，“既然我们的目标是深入，而非避险，或许……”
“走右边。”燕横秋做出决断，“石敢当发现的磨损痕迹，加上秦道长所见的气凝，指向性更明确。提高警惕，准备应对可能的陷阱。”
队伍选择右边通道。进入后不久，四周光线似乎暗淡了些。两侧墙壁上的灯台逐渐减少，空气里的灰尘味中，混入了一丝极淡的、甜腻的花香。
“闭气！”药菩萨立刻低喝，同时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绿豆大小的褐色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解寻常迷香麻痹！”
众人立刻服下药丸屏息。秦蟹也同时动作，指尖夹出几张“清心符”，一晃点燃，青烟缭绕，与那甜腻花香无声对冲。
继续前行，通道开始蜿蜒，角度微妙。走了约半炷香，前方再次出现岔路，这次是四条。不仅如此，通道里开始出现奇怪的回声。明明没人说话，却隐约能听到模糊的低语和叹息声，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迷音现了。”玄机子脸色凝重，“能干扰判断，让人心生烦躁恐惧。普通人到此，多半已慌乱。”
柳随风身影闪动，在几条岔路入口飞快探查，回来时眉头紧皱：“回声来源不定，像是从墙壁本身发出，干扰太重，难以判断哪条路回声异常。”
石敢当则趴在地上，耳朵紧贴青砖，片刻后抬头：“震动频率有细微差别！最左边那条，地面传来的极低频震动比其他三条略快一丝！”
程除忽然走到一面刻有“迷音惑耳”图文的墙壁前，屈指在不同位置、以不同的力度和节奏敲击了几下。她的敲击似乎带着某种数学韵律，敲完后，那一片区域的低语叹息声明显减弱了。“声波的共振节点和干涉，”她简单解释，“改变局部振动，可以干扰特定的声波模式。”
秦蟹也出手了，用朱砂笔在众人耳后快速画出简易的“镇音纹”。
靠着柳随风的敏捷侦察、石敢当的精密探查、玄机子的术数推演、药菩萨的医毒防护、程除的物理破解和秦蟹的符咒辅助，队伍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数处越来越复杂的岔路迷阵、几处更加逼真的光影幻象区域（投射出模糊骇人的鬼影，但被识破后一触即散），以及一段地面会轻微移动、改变方向的“活板路”。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宽敞的拱形石厅。石厅中央有一口早已干涸的石井，井边散落着几个破损的陶罐和锈蚀的工具。四周墙壁上有一些生活痕迹的刻画，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灶台遗迹。
“这里……像是当年镇守人员临时的休整处。”燕横秋仔细检查着石厅各处，确认安全，“看来我们已经通过了第一层主要的‘劝退’区域。”
柳随风靠着石柱坐下，长出一口气：“都是些扰人心神的把戏，真动手的反而没有。”
“这正是其高明之处。”玄机子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慢慢咀嚼，“不伤性命，却足以让绝大多数误入者精神疲惫、心生恐惧，最终狼狈退出。只是我们这支队伍配置齐全，才显得从容。”
“还是不能大意。”药菩萨仔细检查了那口干井，又撒了些药粉在石厅角落，“此地封闭数百年，难保没有滋生病菌或毒虫。”
秦蟹没参与讨论。他独自走到干涸的井边，左眼金光微微闪烁，凝视着井下的黑暗深处。在观业眼的特殊视野里，井底极深处，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似曾相识的污秽波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今夜就在此休整。”燕横秋拍板，“两人一组，轮流值守。柳随风、石敢当值第一班，注意警戒所有入口和那口井。药菩萨，检查大家状态。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明天，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石敢当在几个通道入口和井口布置了更精巧的丝线铃铛机关。柳随风则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石厅上方一根粗大的石梁，隐入阴影，俯瞰全局。药菩萨为每人简单检查了脉象，确认未被之前的迷香幻音伤及根本。
程除坐在井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借着夜明珠搁在旁边的微光，打开那个小本子，用炭笔快速记录着今日走过的路线图、遇到的机关类型和破解要点，线条清晰，标注严谨。
秦蟹踱步过来，歪头看着她笔下流畅的图形和符号。
“画这个，真能算出来路？”他问。
“建立模型。”程除笔尖不停，“敌人的行为模式、机关的触发逻辑、空间的可能变化……数据越多，模型越准，预测就越可靠。而且……”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幽暗的来路甬道，眼神若有所思：“我总觉得，这些看似独立的迷惑机关，它们的分布、组合、触发顺序……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整体的规律。就像……一套复杂密码的不同片段。”
秦蟹左眼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井底那刹那的感应。
夜色在石厅内沉淀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通道深处偶尔飘来的、被药粉气味隔绝得越发模糊的诡异低语。第一日，在谨慎的探索和平稳的休整中过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仅仅是踏入深渊边缘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