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因李治吟诗和点评皇位而带来的震惊与期待,此刻再次被点燃,甚至更加炽烈!他几乎瞬间就将“偷看机密”这个可能性提到了最高。
而且,不知为何,在亲眼目睹了李治之前那不符合年龄的言行后,李世民潜意识里已经不再将李治当作一个纯粹的、看不懂复杂文字的五岁稚童。
他心中甚至隐隐有一种荒谬的期待:或许,这孩子真的能看懂?或许他深夜前来,目标就是这本奏折?难道他背后之人,意图在科举考题上做文章?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李世民屏住呼吸,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治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期待着,这个刚刚给了他巨大“惊喜”的幼子,在面对关乎国家选才大计的科举命题时,又会展现出何等惊人的见解?
李治皱着眉头,努力辨认着奏折上那文绉绉的骈文和略显潦草的批阅笔迹。
他自动过滤了那些华丽的辞藻和套话,直接捕捉核心内容——具体的考试题目。
“嗯……进士科……考作诗,题目《赋得明月照积雪》?还要限韵?啧……”
“明经科……考默写《礼记》选段?这玩意儿背熟了就能当官?”
“策问……‘试论为官之道’?这也太宽泛了吧?不就是让考生空谈仁义道德,写一堆假大空的文章吗?”
李治越看,小眉头皱得越紧。
他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习惯了标准化考试、专业技能考核,看到唐朝这所谓的“国家级选拔考试”题目,感觉实在是……太过儿戏,或者说,太过“文艺”和“空泛”了。
“就这?”他忍不住小声嘟囔出来,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嫌弃和不解,“作诗写文,夸夸其谈,就能选出能治理州县、断案理财、兴修水利、带兵打仗的实干人才?开玩笑吧?”
他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前世了解过的唐朝历史知识,这个时期的科举,录取人数极少,而且很大程度上被世家大族所垄断。
他们拥有优越的教育资源,世代研习经史,擅长诗赋骈文,寒门子弟想要凭借真才实学脱颖而出,难如登天。
这样的考试制度,与其说是在选拔天下英才,不如说更像是一场为世家子弟量身定做的“内部晋升游戏”。
“难怪历史上说科举前期还是被世家把持,就考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高雅’学问?就算有点实务想法,写不出漂亮文章也白搭。
这题目出的……简直是智障啊!”李治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完全代入了现代人的思维,觉得这种选拔方式效率低下,且极不公平。
“这种水平的提案,居然还要送到皇帝面前审批?简直是浪费皇帝……呃,浪费我父皇的时间!也浪费我的时间!”他嫌弃地将手中的奏折合上,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龙椅宽大的扶手边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小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之情,仿佛刚才看的不是国家机密文件,而是一篇拙劣的小学生作文。
暗处,李世民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听到了李治那声低低的“智障”,也看清了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嫌弃表情!
这……这小子……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这份科举出题提案,是他白天刚刚亲自审阅过的!并且,他还觉得礼部这次出的题目颇为不错,既考察了考生的经典素养,又检验了文采诗情,最后那道“论为官之道”的策问,更是能看出考生的志向和基本理念,在他看来,已经相当全面了!
他甚至还就其中几个韵脚和策问的细节,提出了修改意见,礼部尚书还称赞他见解独到,切中要害!
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就成了“智障”出的题目?还“浪费时间”?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夹杂着一种被冒犯、被轻视的愠怒。
他李世民,文治武功,自认即便在文采上不如那些专精于此的大儒,但鉴赏能力和治国眼光还是有的!岂容一个五岁小儿如此贬低?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也在冲击着他——那就是李治话语里透露出的,对现行科举选拔方式的根本性质疑!
“作诗写文,夸夸其谈,就能选出实干人才?”
“浪费皇帝时间?”
这些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在愤怒之余,又感到一阵刺骨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