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大哥,大嫂,忙着呢?”
白建国大喇喇地走进来,眼神在略显冷清的店里扫了一圈,自顾自地在最中间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把公文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扔。
白日的父亲白父赶紧停下揉面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建国来啦?吃了吗?没吃让你嫂子给你下碗面?”
母亲白母也连忙应和:“对对,他叔,正好熬了骨头汤,给你下碗大份的,多加肉臊子和青菜!”
说着,就手脚麻利地去灶台忙活,特意挑了最新鲜的肉臊子和最水灵的青菜,仿佛想用这碗面来表达最大的诚意。
白建国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翘起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一副视察工作的模样。
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用料十足。白建国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含糊地说:“嗯,味道还行。”
白父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白母也紧张地站在一旁。
白父斟酌着开口:“建国,那个……拆迁的事……张家那边,到底怎么说?能不能……再帮忙说说情?这地段,这面积……”
白建国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油光光的嘴,打断道:“大哥,大嫂,不是我说你们。张家给的条件,已经很厚道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嫌不够似的缩回一根,“四十万!一次性补偿你们四十万块!够你们去郊区付个小房子的首付了。”
“四十……四十万?”
白母失声叫了出来,脸色发白,“他叔,你这不是开玩笑吧?我们这店面,当年买下来就花了三十多万,而且我们贷款还没还完!这都多少年过去了,物价涨了多少?这地段现在多好啊!怎么就……就值四十万?”
白建国把筷子一放,脸色沉了下来:“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张家开发这片,那是要建高档商圈的,你们这小面馆才多大点地方?能值几个钱?”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白父和白母,带着一丝讥讽,“再说了,你们家白日,读书又不行,我看呐,将来也就是个揉面抻条的命。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四十万,够他娶个媳妇的本钱了!”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白父白母心上,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却又不敢直接反驳。
白父忍着气,几乎是哀求道:“建国,咱们是亲戚,你再帮帮忙……五十万,五十万我们就搬!这总行了吧?”“五十万?你们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白建国猛地提高音量,引得店里仅有的两个客人都看了过来,“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们传话,你们倒好,还狮子大开口?怪不得张家说你们是钉子户!”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任务,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就准备走,丝毫没有付钱的意思。
“站住。”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白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眼神冰冷地看着白建国。
白建国被这眼神看得一怵,随即恼羞成怒:“干什么?小兔崽子,没大没小!”
“面钱,十八块。”
白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吃了饭,给钱,天经地义。”
白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指着白日对白父白母说:“看看!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就这点出息!一辈子也就是个算面钱、揉面团的命!还想讹我钱?我告诉你,这面,是你们求着我吃的!”
他唾沫横飞地骂完,转身就要强行离开。
白日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眼神深处,一丝属于凌虚真君的寒意悄然掠过。
这点世俗的羞辱,伤不了他分毫,但这份欺压到他父母头上的恶气,他记下了。
白父白母赶紧上前,一边拉住似乎想冲上去理论的白日,一边对白建国的背影勉强陪着笑脸:“他叔,你别生气,孩子不懂事……面钱算了,算了……”
白建国骂骂咧咧地走了,铃铛再次急促地响起。面馆里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种更沉重的压抑。
白父白母颓然坐下,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