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下来的?”
那个少年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他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他不但没有放下手中的金属棒,反而握得更紧了。
“别开玩笑了。没人能从‘完美’中‘逃脱’。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清除。现在,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否则我不介意先拆了你旁边那个蓝色的铁球。”
他的眼神冰冷,充满了不信任。在这个只有生存法则的地下世界,任何陌生面孔都首先被划归为威胁。
“我们不是开玩笑。”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我们刚从圣殿逃出来,一个叫索尼亚的男人,他说我们是‘不完美数据’,要把我们进行‘修正’。我们打碎了观景长廊的玻璃,用这个……”我指了指头顶已经停止旋转的竹蜻蜓,“……才飞了出来,最后躲进了这里。”
我刻意用上了“不完美数据”和“修正”这些帕拉达皮亚的内部术语。
果然,听到这几个词,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脸上的讥讽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索尼亚这个名字,他或许不知道,但“修正”这个词,显然触动了他。
我乘热打铁,指了指他脚边那个装满黑色油脂的罐子:“我们看到了你的画。我们一路跟着那些充满愤怒的涂鸦才找到这里。‘上面’的那些‘完美’的家伙,是绝不可能理解,更不可能画出那种东西的。那是独属于我们这种‘不完美者’的呐喊。”
我的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他紧锁的防备。
少年手中的金属棒尖端,微微垂下了一些。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我,又看了看我身边一脸紧张的哆啦A梦,眼神中的敌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杂着评估与好奇的情绪所取代。
“你们……是怎么抵抗住‘协调力场’的?”他终于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所有进入帕拉达皮亚的人,都会在几小时内被同化。”
“我不知道,”我选择了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好像天生就对那东西免疫。至于他……”我拍了拍哆啦A梦的圆脑袋,“他是个机器人,那力场对他好像没用。”
“我叫哆啦A梦!”哆啦A梦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我们还有朋友被困在上面!他们被控制了,我们要去救他们!”
这句充满孩子气的、单纯的宣言,似乎比我任何复杂的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少年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金属棒,又看了看我们,最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金属棒往地上一扔,发出了“哐当”一声脆响。
“警报等级提到最高了。‘守护者’的清扫部队很快就会对整个下层区进行地毯式搜索。你们的能量信号,在这片黑暗里就跟灯塔一样亮。”他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迷宫的更深处,“想活命的话,就跟我来。别出声,跟紧点。”
说完,他不再看我们,转身拿起地上的油罐,灵巧地钻进了一条狭窄的管道缝隙中。
我和哆啦A梦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这名少年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超乎我的想象。他像一只幽灵,在迷宫般的管道网络中无声地穿行。他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时而攀上高耸的管道束,时而从正在运转的巨大齿轮下方滑过,好几次还带着我们躲开了隐藏在阴影中的监控探头。
【系统分析:目标移动路线完美规避了97%的已知监控点,其对环境的利用率已达到最优。】
跟着他穿行了大概十分钟后,他最终在一个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废弃涡轮风扇前停了下来。他熟练地撬开风扇侧面的一块检修板,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洞口。
“进去。”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我没有犹豫,带着哆啦A梦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滑梯,我们滑行了几秒后,落在了柔软的物体上。
少年最后一个进来,并迅速关上了检修板。
黑暗中,他按动了某个开关,“啪嗒”一声,几盏用废旧零件改造的应急灯亮了起来,发出昏黄但温暖的光。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了我们所处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能源中继站的内部,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这里简直就是一个“鲁滨逊”式的秘密基地。一张用高强度缆线编织的吊床挂在半空;一个角落里堆满了被拆解的机械零件和电子元件;另一边,几块被他修复的监视器屏幕正闪烁着雪花,偶尔跳出上层区的某个监控画面;墙壁上,画着更多、更复杂的涂鸦,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杂乱,却充满了“人”的气息。
“我叫零。”
少年靠在墙上,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看着我们这两个闯入者,沙哑地开口:“零号的‘零’。欢迎来到我的‘垃圾场’,两位……逃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