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清宫。
寂静被三声清脆的碎裂声彻底撕裂。
太清老子指尖的颤抖,再也无法抑制。他下意识地伸向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白须,却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几根银丝竟被他硬生生从血肉中扯断。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那双洞悉世事、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水镜中那只缓缓收回的,纤细却又蕴含着无边伟力的手掌。
“后土……”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风沙磨砺了万年的顽石,每一个字都透着不确定。
“那不是准圣的力量……绝对不是!”
“是‘质’!”
通天教主站起身,一双剑眸中迸射出的锐气第一次出现了涣散。
他死死盯着水镜中那个淡漠的身影,仿佛要将她看穿,要洞悉她力量的根源。
“是世界的生灭!是无尽次元的叠加!她的身后,有万界之力在加持!”
“可这怎么可能?!巫族不修元神,不敬天道,他们从何处窃来了这等权柄?!”
元始天尊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没有去分析那力量的本质,因为那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只是在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乱了……”
“全都乱了……”
一个女娲也就罢了,现在连后土都成了这般无法理解的怪物。
她们……究竟在混沌中挖到了哪位混沌魔神的祖坟?
这一刻,三位盘古元神所化的天定圣人,第一次对自己“盘古正宗”这个名号,产生了滚烫的怀疑。
而洪荒战场之上,巫族的举动,更是让所有窥探此地的大能者跌破了眼球。
他们赢了。
一场酣畅淋漓,足以载入洪荒史册的大胜。
可然后呢?
没有乘胜追击,杀上那摇摇欲坠的三十三重天。
没有占领妖族溃逃后留下的广袤疆域。
后土只是皱着眉头,嫌恶地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妖尸与血泊。
“呸!脏死了!”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打扫干净,回去继续干活!”
一声令下,刚刚还煞气冲天,如同魔神降世的巫族大军,竟然真的开始……打扫战场。
当然,所谓的打扫,更多的是兴高采烈地将那些无主的妖族法宝、破碎的星幡、以及大罗妖神死后留下的本源结晶,统统搜刮干净。
然后,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这支恐怖的军队,竟然又排着整齐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返回了混沌边缘,继续他们那看似朴实无华的开天辟地大业。
赢了……不抢地盘?
回家……继续玩泥巴?
这一刻,洪荒众生的世界观,碎得比太清老子的茶杯还要彻底。
这巫族……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九天之上,紫霄宫内。
那亘古不变的道韵,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
鸿钧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底深处,是整个洪荒世界的倒影。
“周天星斗大阵……碎了?”
“帝俊……败了?”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不周山下那惨烈的景象上,眉头瞬间锁死。
脱轨了。
这出他亲手编写,由天道公证的“巫妖量劫”大戏,彻底脱离了他的剧本!
按照天数运转,此刻,巫妖二族应当是两败俱伤,在仇恨的泥沼中越陷越深,最终同归于尽,为他所定下的“人族大兴”让出舞台。
可现在,天平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彻底掀翻了。
但他毕竟是合道的圣人,是天道的化身。
心念电转间,一个最“合理”的解释便在他脑中构建成型。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