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负,是棋手看着棋子落回预定位置的愉悦。
他高坐云床,俯瞰着下方那些神情各异,却无一例外都垂首恭立的洪荒大能。
敬畏。
是的,这才是他们应有的姿态。
那丝因为帝俊带来的小小意外而产生的裂痕,正在被名为“大道”与“权柄”的欲望所迅速填补、弥合。
贪婪是生灵的原罪,哪怕是这些站在洪荒顶点的先天神圣,也无法免俗。
只要诱惑足够大,他们就会忘记所谓的“超脱”,忘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重新为了他抛下的骨头而彼此争斗、撕咬。
最终,还是会回到他亲手谱写的剧本里来。
帝俊也好,后土也罢,终究只是蝼蚁。
鸿钧心中那份属于道祖的威严与漠然重新稳固,他以为自己终于再次掌控了全局,准备习惯性地挥手,宣布这场波澜迭起的讲道就此结束。
就在此刻。
远在亿万里之外,凤栖山,造化洞天深处。
那座以混沌顽石为基,铭刻了三千大道符文的熔炉,终于停止了轰鸣。
一直闭目盘坐的陈玄,睁开了双眼。
“嗡——”
一声轻颤,非金非玉,却仿佛引动了时空最底层的弦。
一件长袍从炉口缓缓飞出,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霞光万道,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袍身呈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灰,那不是色彩,而是一种概念。它似乎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神念,甚至连因果与时序都在其周边变得模糊不清。
长袍无风自动,轻柔地披在了陈玄的身上。
【混沌·欺诈法袍(混沌灵宝):穿戴后完美屏蔽天道感知,哪怕站在圣人面前,对方也会下意识忽略你的存在,甚至认为你是空气。】
一股与整个洪荒世界都格格不入,却又完美融入混沌虚无的气息,将陈玄彻底笼罩。
“终于成了。”
陈玄抚摸着法袍冰凉滑顺的质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直接落在了那高高在上的紫霄宫中。
“鸿钧,你的独角戏演完了。”
“该我登场了。”
陈玄心念微动。
一道无形无质,超越了神念与法则的波动,瞬间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在远方一道元神深处,轻轻敲响。
……
紫霄宫内。
鸿钧已经抬起了手,那姿态淡漠而威严,正准备宣布散会。
三清、帝俊、镇元子……所有大能都已做好了躬身告退的准备。
“且慢。”
一道声音响起。
不响亮,甚至带着一丝清冷,却在一瞬间,让整个紫霄宫内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念头,全部静止。
所有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后土。
她从十二祖巫的蒲团序列中,缓缓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突兀,无比扎眼。
鸿钧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俯视着后土,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了然。
“后土,你还有何事?”
“可是想通了,要回归巫族正途,顺应天命?”
在他看来,这必然是后土在最后的关头服软了。或许是想为巫族争取更多的好处,或许是终于明白了胳膊拗不过大腿的道理。
然而。
后土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她站起身后,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踏出。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她没有走向鸿钧,没有走向任何人,而是径直走到了紫霄宫那敞开的大门前。
她停下脚步,将那伟岸如山,却又带着一丝孤寂的背影,留给了道祖鸿钧,留给了宫内所有的洪荒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