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后的密林,死寂无声。
风吹过,枝叶摇曳,树影斑驳晃动,切割着仅有的一点微光。
傅君婥屏住了呼吸,但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已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再隐藏下去,只是自欺欺人。
她调动内息,试图平复那因为过度惊骇而剧烈翻腾的气血。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却滞涩无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难以顺畅运行。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抵抗,迈着轻盈的步伐,从那片浓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身高丽武士特有的黑色劲装,勾勒出她曼妙而充满爆发力的身段。那柄薄而锋利的长剑依旧握在手中,剑身上流转着微弱的寒光。
只是,往日里那份源自高丽第一剑客亲传弟子的孤高与凌厉,此刻在那个少年的目光注视下,悄然崩塌。
她的剑心,在那少年一拳轰碎宇文化及护体真气、单手扼喉如提死狗的霸道画面前,被狠狠地冲击,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你是何人?”
傅君婥开口,声音带着她惯有的清冷,却已无法掩饰其中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为何要阻拦我?”
寇仲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他没有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那样,去纠缠于女人的身份与美貌。
此刻,他就是强权,是规则的制定者。
“我叫寇仲。”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每一个字却都沉甸甸地砸在傅君婥的心头。
“我救了你一命。”
“刚才你若敢露头抢书,现在已经和宇文化及一样,在河里喂鱼了。”
傅君婥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话语的直接与蛮横,让她生出极度的不适。但她更清楚,这每一个字,都是冰冷的事实。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潜伏在后的黄雀,伺机而动。
现在才明白,自己从始至终,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旁观者,在真正的神魔面前,可笑地盘算着自己的小计谋。
寇仲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两人间的气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目光化作实质的刀锋,寸寸剖析着傅君-婥的身体与灵魂,似乎要将她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摊在月光下。
“你体内气血浮躁,五脏六腑受过重创。”
“若不及时调理,不出半年,内伤必将爆发,让你武功尽废。”
“此外,你所修炼的奕剑术,走的是以神御剑,捕捉对手微小破绽的路子。”
“此道对心神消耗极大。且遇到力量体系完全碾压的对手,所谓的微小破绽,便会被绝对的力量直接抹平。”
“到那时,你空有精妙剑术,却无用武之地。”
寇仲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九天之上的惊雷,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劈在傅君-婥的识海之中。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法言喻的惊骇。
体内的旧伤!
那是她上次刺杀杨广失败时,被大内高手联手围攻留下的沉重暗伤。这件事,除了她的师尊傅采林和她自己,绝无第三人知晓!她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勉强压制。
而他对奕剑术核心弊端的剖析,更是字字诛心,直指要害!
这种剖析的深度与精准,甚至连师尊都未曾如此清晰地指点过!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一个武者。
他是一尊能洞察万物本质的神明!
所有的反抗念头,所有的战斗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连一丝灰烬都不剩下。
傅君婥握剑的手,再也无法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