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上,水汽氤氲,夜色如墨。
江都城的轮廓在水天尽头若隐若现,那片繁华鼎盛之下,潜藏着无尽的杀机与欲望,正静候着它的新主人。
寇仲负手立于船头,江风凛冽,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那双深邃的眼瞳中,倒映着远方城市的灯火,却比那灯火更加明亮,更加灼人。
他已嗅到了血的味道。
一种混杂着权力、阴谋、与腐朽的甜腻气息。
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滔天业火,即将在这座靡丽之都熊熊燃起。
数日后。
夜幕低垂,将江都的奢靡与喧嚣尽数吞噬。
当载着寇仲三人的商船缓缓靠向码头时,天穹之上,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黑暗,紧接着,雷声轰鸣。
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落在江面,溅起无数水花,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密集声响。
码头上,却是一片反常的通明。
数百支火把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曳,橙红色的火光被雨水打得滋滋作响,扭曲的光影投射在每一个手持利刃的人脸上,映出一片肃杀与狰狞。
海沙帮。
宇文阀豢养在江都最忠诚的一条恶犬。
帮主“龙王”韩盖天,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壮汉,正站在码头中央。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悍,手中的一对护手双钩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宇文化及从黄河被救起后,一道死命令便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他的手中。
命令只有一个词。
杀无赦!
“就是那艘船!”
“给老子围起来!”
三千名海沙帮的精锐帮众,瞬间从码头的各个角落涌出,将整个港口封锁得水泄不通。刀枪出鞘的声音,在暴雨中连成一片,杀气冲天。
“就是这两个小崽子,杀了宇文少爷的亲卫,如今还敢踏足我江都地界!”
韩盖天挥舞着手中的双钩,声如洪钟,在雷鸣雨声中清晰可闻。
“给老子拿下!死的活的都行!”
船板之上,傅君婥手已按在剑柄,清冷的眸子里战意升腾。徐子陵则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开始运转,做好了殊死搏杀的准备。
寇仲却只是平静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将两人稳稳地护在了身后。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那柄通体雪白的狂刀刀柄。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入他紧抿的唇角,冰冷,带着一丝咸涩。
他的眼神,比这雨夜更加冷漠。
“退后。”
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不是一场对等的厮杀。
他要用一场最彻底、最血腥的屠杀,来宣告自己对这座城市的占有。
这是他为江都准备的,第一份见面礼。
“不知死活的小杂种!”
韩盖天哪里容得一个少年在自己面前如此猖狂,他勃然大怒,双钩猛地向前一指。
“给我上!剁碎了他!”
“杀——!”
三千帮众,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涌向那条通往商船的狭长栈桥。
人潮汹涌,刀光如林。
就在那最前排的帮众,面目狰狞地即将扑到寇仲面前的瞬间。
他动了。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刀鸣,穿金裂石!
这道声音仿佛拥有实质,瞬间压过了天地间所有的雷鸣与雨声,贯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