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秀宁的船队决然调转方向,驶向巴蜀之际,江都城内,另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扬州,宇文阀的豪华府邸。
与外界疯传的“宇文化及重伤闭关,暴怒寻仇”截然不同,这座府邸表面上一片死寂,连仆役行走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那位正在“疗伤”的主人。
然而,府邸最深处的密室之中,气氛却凝重得能将人的骨头压碎。
宇文化及端坐于太师椅上,那张曾经威严显赫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阴鸷。他的双眼深陷,瞳孔中燃烧着两簇幽绿的火焰,那是混杂了极致羞辱、滔天恨意与森然杀机的实质化怒火。
他没有调动一兵一卒。
骁果军的营帐依旧安静。
他展现出了一个顶级门阀枭雄在遭遇奇耻大辱后,最可怕的一面——隐忍。
疯狗般的咆哮与报复,那是莽夫所为。而他宇文化及,是一条毒蛇。毒蛇在咬人之前,从不嘶吼,只会将自己缩进最深的阴影里,等待一击毙命的瞬间。
寇仲。
那个名字在他心头咀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一掌。
仅仅一掌,就让他这个大宗师颜面尽失,不得不编造走火入魔的谎言来遮掩。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知道,寻常的军队在那少年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只会徒增伤亡,沦为新的笑柄。
复仇,必须用最毒辣、最隐秘的手段。
他要的不是杀死那个少年。
他要将那个让他蒙羞的身影,连同其存在过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碾成齑粉,挫骨扬灰。
“述。”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生锈铁器摩擦般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
阴影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躬身浮现。
宇文述。
他是宇文化及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影子。
宇文化及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仿佛能从那里看到寇仲的脸。
“去,联络铁骑会。”
宇文述的身体微微一震。
铁骑会!
那不是寻常的江湖帮派,而是一群盘踞在江都周边,以打家劫舍、收钱杀人为生的豺狼。他们心狠手辣,行事毫无底线,是官府与正道都极为头疼的毒瘤。动用这股力量,无异于与魔鬼交易。
“告诉他们。”
宇文化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淬满了剧毒。
“我要寇仲的项上人头。”
他顿了顿,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勾起一个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还有,将他的尸体,剁成肉酱。”
“悬于江都城门之上,曝晒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