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复,每一次等待的终点,总是李红袖携带着楚留香,以及那个面色阴沉、行动迟缓的无花,三个人一同出现在视野之中。
忍耐,终究是要到头的。
尹天奇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盯着无花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厌恶,而是赤裸裸的恶意。
他的思绪如同毒蛇般缠绕:“是不是该直接打断这秃驴的两条腿?废了他所有逃跑的念头,这样我们赶路的速度才能像个样子!”
然而,这个极度诱人的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并非是出于所谓的慈悲,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他已然察觉到,在这条看似平静、阳光普照的官道上,有一群不速之客,正像阴影一样紧紧地咬在他们的后方。这群尾巴数量可观,武功路数也绝非等闲之辈。
只是,他一时还摸不准,这些潜伏在暗中的幽灵,究竟是冲着他们队伍里的哪一位来的?“四位贵客,楼上的天字号雅间,这边请——!”
当正午的日光最炽烈时,尹天奇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一座喧嚣的小镇。
即便是在外奔波,尹天奇也绝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他目光如炬,直接锁定了这座小镇上规模最大、装潢最奢华的酒楼。
既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招牌,消费标准自然是天价。但尹天奇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张面额高达一百两的雪白银票,便“啪”地一声,如同飞刀一般,
精准地甩在了店小二面前。
银票的威力,简直抵得上十级地震。你听那店小二的嗓音,一瞬间提高了八个音阶,尖锐而谄媚,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
“啧,啧,啧……御剑山庄的风范,果真是不同凡响,财大气粗得令人发指!尹少侠,你这豪门日子,过得简直比我都快活潇洒百倍啊。”
楚留香摇晃着手中的折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要知道,楚留香虽然顶着“盗帅”的头衔,将偷盗之术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但他所获取的赃款,绝大部分都被他用于周济天下穷苦之人。
犹记得数年前,黄河决堤,生灵涂炭。他毅然决然地倾囊而出——不,准确地说,是倾尽了他手中所有的“赃款”,全部用于购买粮食、赈济灾民、以及修筑河堤。
为了确保赈灾银两的安全,他甚至乔装易容,亲自护送价值三百万两的巨额金银,连续七天七夜未曾合眼。
“盗帅”之名,便是在那时,像烈火一样燃烧起来,传遍江湖。之所以江湖群雄对他能给几分面子,甚至连尹浩都能轻易揭过他偷盗血如意的旧事,
靠的绝不仅仅是他那副英俊皮囊。
更多的是因为,他背负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义之举。
简单来说:楚留香身在黑道,却心怀白道。即便干着偷鸡摸狗的营生,他骨子里仍然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说了这么多,并非只是为了赞美楚留香,而是想强调一件事:即便是像楚留香这样视金钱如粪土的潇洒人物,也从未如此大手大脚。
一百两银票,那是足以让一个小康之家衣食无忧好几年的巨款。
尹天奇对楚留香的调侃充耳不闻,对于那张被甩出去的百两银票,更是不屑一顾,眼底没有半点涟漪。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除了艰苦卓绝的练功修行之时,其他任何时候都绝不允许自己受半点委屈。
用他的话来说:他之所以如此拼命地修炼,不就是为了能更好地享受人世间的极乐吗?更何况,御剑山庄如此庞大的基业,他这个少庄主享用一下,又有何不可?
列祖列宗呕心沥血打下这片江山,初衷不就是为了让后代子孙能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吗?他可不能辜负了那些先辈的苦心!
在店小二那几乎要飘起来的引导下,众人踏入了雅间。这座小酒楼虽然地处偏僻,不能与御剑山庄附近的顶级酒楼相提并论,但这间雅间却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不必提那些精雕细琢的桌椅,单是墙上悬挂的名人字画,就已足够令人称奇。
虽然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高仿赝品,但每一幅都临摹得极其用心,神韵捕捉到了原件的八九成,几乎达到了乱真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