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最后通牒，如同万钧雷霆，在稷下学宫的群山上空反复碾过，回响不绝。
那一道冲霄而起的“血色狼烟”，更带着三十万铁骑屠戮天下的意志，化作实质的枷锁，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得人骨骼作响，神魂欲裂！
天地，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而帝王，便是唯一的执锁人。
竹林中。
那股混杂着血腥、铁锈与死亡气息的帝王之怒，穿透了层层竹影，化作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郭襄的脸颊上，血色早已褪尽，一片煞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心跳，在胸膛里疯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她耳膜嗡鸣。
石青璇的状态更差，她扶着身旁的翠竹，娇躯抑制不住地轻颤。
那双往日里灵动清澈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先生……”
终于，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那声音微弱，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几乎要被山下那沉重的杀伐之气碾碎。
就在此时。
万籁俱寂中，一声轻微的、瓷器与竹木碰撞的脆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个一直淡然品茶，仿佛置身事外的白衣身影，终于……站了起来。
李长生，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他的世界，与外界那片血色笼罩的天地，遵循着完全不同的时间流速。
他没有看山下那驾驭黑龙、剑指苍穹的嬴政。
他也没有看那三十万杀气凝形的铁血大军。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眼前的竹海，落在了稷下学宫深处。
那里，有一座最古老、最朴素，早已布满蛛网与岁月尘埃的殿宇。
“圣人殿”。
他看着那座殿，看着那殿上蒙尘的牌匾，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摇了摇头。
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唇边逸散。
随即，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吵闹。”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随意，却穿透了那层层叠叠、令人窒息的血色煞气，清晰地回荡在竹林之中。
郭襄和石青璇猛地一怔。
吵闹？
面对那足以倾覆一国、踏平圣地的三十万虎狼之师，面对那位霸绝天下的千古一帝……
先生的评价，仅仅是……吵闹？
下一瞬。
李长生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得没有一丝瑕杂。
并指如剑。
没有丝毫烟火气，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他就这样，对着那座“圣人殿”的方向，隔着遥远的空间，轻轻一划！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仿佛只是拂去衣角的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