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郭襄惊惧地望向山下时。
她的视线,仿佛化作了实质,穿透了稷下学宫那层薄薄的圣人云雾。
掠过陡峭的山壁。
掠过葱郁的林海。
最终,重重地撞在了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之上。
稷下学宫山下。
连绵十里的秦军大营,与其说是一座军营,不如说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钢铁之城。
一座由黑铁、杀戮与绝对服从浇筑而成的沉默巨城。
没有喧哗,没有炊烟,甚至听不见战马的嘶鸣。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凝固的死寂。
数以十万计的兵士,如同没有生命的陶俑,在各自的区域内进行着机械而精准的操练。长戈的挥动,斩出整齐划一的破风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钢铁潮汐。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与铁器混合的独特气味,冰冷,且充满了侵略性。
中军主帐。
帐内巨大,足以容纳百人议事,此刻却空旷得令人心悸。
厚重的黑色帷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唯有悬于半空的天道金榜,散发着冰冷而漠然的金光,是唯一的光源。
光芒流转,映照在主位那道身影之上。
大秦始皇帝,嬴政。
他高坐于一张完全由玄铁打造的巨大王座之上,身躯巍峨,不动如山。
头戴十二旒冕,长长的珠串垂下,遮蔽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
只能看到那珠帘之后,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它不含任何人类应有的情绪,没有喜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纯粹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仿佛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审视着人间上演的一幕幕悲喜剧。
金榜之上,光影变幻。
大明正德帝朱厚照的狼狈与惊惶。
皇城之内,护龙山庄与东厂、西厂的血腥厮杀。
紫禁之巅,叶孤城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以及那昭然若揭的叛逆之心。
整个大明皇朝,在金榜的曝光下,风雨飘摇,处处烽火,仿佛一栋即将倾塌的腐朽巨厦。
嬴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一个庞大的帝国,在内乱与阴谋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的眸子里,没有对同为帝皇的朱厚照的半分同情。
更没有对天下黎民将要遭受战火的丝毫怜悯。
那片深邃的、宛如永夜的瞳孔深处,死寂的冰层,正在一寸寸地裂开。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冰层之下,疯狂地燃烧、膨胀!
那是一团火。
一团足以焚尽九州、吞噬天地的野心之火!
终于,当金榜画面定格在叶孤城公然反叛,大明皇权摇摇欲坠的那一刻。
“好!”
一个字,从嬴政的喉咙深处挤出,低沉,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轰!
他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猛地一掌拍在面前同样由玄铁铸就的案几之上!
那不是一声清脆的拍击。
而是一声沉闷如攻城巨锤撞击城门的巨响!
整个主帐,都随着这一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震颤!
嬴政,霍然起身!
他伟岸的身影,在金光的映照下,投射出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十二旒冕的珠串,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摇晃,发出一阵阵清脆而又令人心胆俱裂的撞击声。
“好!”
“好一个大明!好一个朱家皇朝!”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并不高亢,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带着一种开疆拓土、鲸吞天下的霸道与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