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一栋唐楼的天台安全屋。
这里是黄志诚与他的卧底们接头的秘密据点之一。生锈的铁门,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鸽子粪和潮湿的霉味。
当许文强推开门时,迎接他的是一个愤怒的背影。
黄志诚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鸽子笼。他的肩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许文强,你还知道来见我?”
黄志诚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许文强,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失联二十四小时!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信不信我现在就恢复你的档案,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咆哮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和焦虑。在他看来,卧底就是他手中的工具,是棋子,必须绝对服从。任何脱离掌控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若是从前,面对黄志诚的雷霆之怒,许文强或许会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解释。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和怜悯。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上前,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地放在了天台中央那张满是灰尘的石桌上。
“啪。”一声轻响,却仿佛一道惊雷,打断了黄志诚的咆哮。
黄志诚的目光落在那个档案袋上,眉头紧锁:“这是什么?”
“一份功劳。”许文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黄志诚的耳朵里,“送给黄Sir你,升职用的。”
黄志诚愣住了,他狐疑地拿起档案袋,抽出了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猛地一滞。
那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情报。
上面清楚地标注着忠信义的死对头,“号码帮”在观塘工业区一个废弃仓库的具体位置。不仅如此,里面还详细记录了仓库的平面图、守卫换班时间、火力配置,甚至……连他们下一次进行毒品交易的具体时间、接头人暗号,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情报了。这简直就是一份已经把饭喂到嘴边的行动计划书!
黄志诚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号码帮是近年来崛起最快的字头之一,以贩毒和心狠手辣著称,一直是西九龙警区的心腹大患。他跟了这条线快半年了,连对方的藏毒仓库在哪都摸不清。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他几乎可以预见,一场完美的人赃并获,一个足以震惊整个香江警队的大案!而他,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记大功,升总督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许文强,眼神中充满了贪婪、震惊和不可思议。“你……你是怎么弄到这个的?”
许文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客为主,将了黄志诚一军:“黄Sir,这份功劳,够不够换我的档案?”
黄志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他明白了,许文强这是在跟他摊牌,在跟他讲数!
愤怒、不甘、屈辱……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他很想把这份情报狠狠地摔在许文强脸上,然后大声告诉他,老子不稀罕!但他做不到,总督察的位置,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他看着许文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如此的陌生和可怕。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在威胁我?”黄志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我是在跟您谈合作。”许文强纠正道,“以前,我是你的棋子。现在,我想做跟你平起平坐的棋手。你负责在警队里步步高升,我负责在外面赚钱,我们互相帮助,不是很好吗?”
“你这是在玩火!”黄志诚想拔枪,手放在腰间却又硬生生忍住。
“火中取栗,才能吃到最香的果子,不是吗,黄Sir?”许文强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也不想一辈子都当个小督察,看着那些不如你的家伙一个个爬到你头上去吧?”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黄志诚的心理防线。
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气势都垮了下来。他将那份情报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你的档案,我会想办法销毁。”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干净的,合法的商人身份。最好是海外归来的华侨,方便我以后做生意。”
“还有,号码帮的案子,功劳是你的,但缴获的黑钱,我要三成。”
“你疯了!”黄志诚失声叫道,“那是赃款,要上缴的!”
“黄Sir,水至清则无鱼。”许文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升职,手底下的人也要吃饭。这笔钱,是你收买人心的资本。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黄志诚脸色铁青,他看着许文强,仿佛在看一个魔鬼。他知道,从他收下那份情报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合作愉快,黄Sir。”许文强伸出手。
黄志诚看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当他的手与许文强相握时,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他有一种预感,自己握住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而是一个即将吞噬整个香江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