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落定,李云龙胸中那股子积压了数月的憋闷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透着红光。
“走!兄弟,咱哥俩今天不醉不归!”
李云龙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林啸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去。
他不由分说,拉着林啸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冲院子里喊。
“炊事班!他娘的给老子把那半扇猪拾掇了!再开两瓶好酒!最好的!”
“来贵客了!”
声音在被服厂的上空回荡,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办公室不大,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烧得正旺的煤炉,屋里暖烘烘的,混合着煤烟和劣质酒的香气。
菜很快就上来了,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猪肉炖粉条,一盘花生米,还有两个豁口的粗瓷大碗。
李云T龙亲自给两人把酒满上,澄黄的酒液在碗里晃荡。
“兄弟,来,先走一个!”
他端起碗,跟林啸的碗重重一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然后仰头就灌下去大半碗。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李云龙的脸更红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深藏的情绪。
林啸也不含糊,端起碗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了胃里。
痛快!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酒精蒸腾下,李云龙那被压抑已久的灵魂,终于在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抓起酒碗,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粗布军装的衣领。
“兄弟,哥哥我……我他娘的在这儿,憋屈啊!”
他把酒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里面的酒都溅了出来。
“你瞅瞅,你瞅瞅我这儿,几百号人!听着是不少!”
李云龙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窗外,眼神里全是燃烧的火。
“可他娘的全是绣花的娘们儿!我李云龙,是带兵冲锋陷阵的!是跟鬼子拼刀子的!不是他娘的在这儿管着一群女人绣花!当老妈子!”
他的声音压抑着,却充满了雷霆般的愤怒和不甘。
“你知道吗?万家镇!”
他身体前倾,一双三角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那儿有个伪军的骑兵营!他娘的,那马!全是高头大马!西洋来的种!油光水滑!”
李云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咂摸着嘴。
“老子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做梦都想!馋得我心口直痒痒!”
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又陡然沉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可惜啊……老子手里没人!那几个警卫员,连枪都快摸不着了!动不了啊!眼睁睁看着,动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猛虎被困在笼中的悲鸣。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啸身上,那份渴望,那份暗示,不加任何掩饰。
“你新一团……”
李云龙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在那双炙热的眼睛里。
林啸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来了。
他放下酒碗,碗底在桌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他太清楚李云龙了,这头桀骜不驯的雄狮,只有用最直接的利益才能驱动。
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对他的侮辱。
林啸迎着李云龙的目光,眼神里是针尖对麦芒的笃定。
“老李,痛快!”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马,归你!”
“那个骑兵营,咱们端了它!缴获的战马,一匹不留,全归你独立团!”
李云龙的呼吸骤然一顿。
林啸没有停,继续加码。
“万家镇的仓库!里面的粮食、被服、药品、装备,我全要了,全部补充给我新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