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激烈的枪炮声，在死寂的晋西北山地间疯狂回荡。
那不是零星的交火，而是一场钢铁与血肉的风暴。
沉闷的、撕裂大地的巨响，混合着高亢尖锐的金属嘶鸣，拧成一股毁灭的声浪，冲刷着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声传数十里，如同平地惊雷，将整个区域从沉睡中悍然惊醒。
距离平安县城最近的中央军358团团部，一座高耸的城楼之上。
夜风凛冽，卷起一件呢子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楚云飞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伫立在城楼的垛口前。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副德国造的高倍望远-镜，镜片反射着远方天际那一片诡异的、不断跳跃的暗红色火光。
他的眉头紧锁，英武的面庞上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那片火光，那个方向，是平安县城。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身后的副官方立功都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压力。
方立功同样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砖，正随着远方传来的爆炸，发生着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那不是错觉。
那是重炮撼动大地的余波。
“立功兄。”
楚云飞终于放下了望远-镜，转过身。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却掩不住其中的惊疑。
“你听这动静！”
他没有用问句，而是用一种近乎感叹的陈述。
“你分析一下，这至少是哪个级别的部队，在进行何等规模的作战？”
方立功扶了扶鼻梁上因震惊而微微下滑的眼镜。
他侧耳，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
风声里，夹杂着战场的声音交响。
有沉重到让人胸口发闷的轰鸣，每一次响起，都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巨锤在捶打着地壳。那是重炮，而且口径绝对不小。
紧接着，是如同撕裂帆布一般，尖锐、密集、连绵不绝的射击声。那不是三八大盖或者中正式步枪能发出的声音。那是自动武器，是大量的轻重机枪在构筑交叉火力网，用弹幕进行覆盖式打击的声音！
许久，方立功才睁开眼，眼神里残留着未褪的震撼。
“团座……”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以求精准地描述自己内心的判断。
“听这火力密度，这绝对不是一次试探性进攻，也不是小规模的冲突。”
“那重炮的怒吼，分明是在进行高强度的攻坚作业。而那几乎没有停歇过的自动武器射击声，说明进攻方正在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对守军进行压制、平推！”
方立功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这……这至少是一个装备精良的甲种师，在进行一场不计代价的攻城战！”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一个甲种师？在晋西北？
他立刻补充了自己的疑惑：“难道是第二战区的哪个主力师秘密入晋，在阎长官的授意下，开始对日军展开大规模反攻了？”
“不可能！”
楚云飞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深夜的黑暗，直抵那片燃烧的战场。
“阎长官麾下各部的底细，我楚云飞一清二楚。他们没有这个实力，更没有这种魄力！”
他几步走到城楼后方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他的手指，带着一股力量，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上“平安县城”的那个坐标点。
“你再仔细听！”
楚云飞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那重炮的怒吼，绝非我们常见的一零五榴弹炮，更不是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所能比拟！那声音更沉，更闷，威力也更霸道！”
“这火力强度，比我们358团，还要强横得多！”
这句话，让方立功的心脏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