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师?
不。
孔捷的瞳孔骤然收缩,视野里那片钢铁与人组成的洪流,正在用最残酷的事实,颠覆他几十年的军事常识。
师?哪个师有这种配置!
他的视线越过那黑压压的步兵方阵,越过那奔腾如雷的骑兵营,死死地钉在了校场的最深处,也是点将台的正后方。
那里,才是真正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根源。
阳光之下,数十门狰狞的钢铁巨兽静静蛰伏。除了他已经认出来的九二步兵炮和105毫米榴弹炮,更后方,还排列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而恐怖的武器。
它们没有传统火炮的粗大炮管,而是在卡车底盘上,扛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钢铁轨道。那轨道倾斜着指向天空,像一架准备收割灵魂的巨大梳子。
喀秋莎!
一个只在最高级别的战报中,作为传说一闪而过的名字,猛地从孔捷的记忆深处炸开!
是了!这就是传说中,能在一次齐射中,将一个山头从地图上彻底抹平的苏式火箭炮!
孔捷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是在跳动,而是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攥紧、松开,每一次都濒临炸裂。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屠杀。
他身边的李云龙,根本没理会孔捷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正站在点将台的边缘,双手叉腰,下巴抬得快要翘到天上去。他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台下属于自己的这支无敌雄师,那眼神,就像一个守财奴看着自己满地窖的金元宝,每一个士兵,每一杆枪,每一门炮,都让他咧开的嘴角咧得更大。
“老孔。”
李云龙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他的宝贝疙瘩上挪开,一巴掌重重拍在孔捷的肩膀上。
“怎么样?”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几乎是炫耀到骨子里的得意。
“我刚才就跟你说了,让你小子有个心理准备,别他娘的吓破了胆。”
“现在咱新一团这实力,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山崎大队,就是他娘的筱冢义男把整个第一军拉过来,老子也敢跟他碰一碰!”
“打太原?”
李云龙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危险光芒。
“只要旅长敢点头,老子今天就敢把部队拉过去,明天就把膏药旗从太原城楼上扯下来!”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孔捷早已摇摇欲坠的认知上。
孔捷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批评,所有的“山头主义”、“无组织无纪律”,在眼前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军团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他想起了自己来时,还在为独立团能有一个完整的炮兵连而沾沾自喜。
他想起了自己还在盘算着,怎么用一个营的兵力,去啃山本一木的特工队。
现在看看眼前。
看看这上万名杀气腾腾的精锐。
看看那数百挺轻重机枪组成的火力网。
看看那一百多门足以犁平任何阵地的火炮。
再看看那如同神话武器般存在的喀秋莎火箭炮阵列。
一种巨大的,近乎荒谬的苦涩感,从孔捷的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
这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他们还在用血肉和意志填补装备的差距时,李云龙……不,是那个站在点将台最高处的年轻人,已经将战争的模式,推向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全新的维度。
这不是一个团。
甚至不是一个师。
这是一支拥有独立海陆空……不,是拥有独立步、骑、炮、装甲(卡车也算)乃至战略火箭(喀秋莎)的,小型合成化集团军!
就在孔捷心神激荡,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现实撕裂时,那个始终沉默着的年轻人,林啸,终于动了。
他站在点将台的最前方,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无比修长。他身后,是冰冷的喀秋莎火箭炮和重炮集群,如同忠诚的钢铁巨兽,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带着铁血味道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