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炽热洪流，尚未完全平息，赵刚的脚步却已经带着几分虚浮，跟随着林啸的背影，走向了阅兵场旁一间毫不起眼的临时指挥部。
门外，是震天的马蹄与万众的呼喝。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名从各根据地赶回来的营级、团级干部，早已在里面正襟危坐。他们身上的硝烟味与血腥气，混杂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构成了一种独属于百战精兵的浓烈气息。
这股气息，让这间简陋的土屋，凭空生出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林啸的进入而移动，眼神里燃烧着同一种火焰。那是崇拜，是狂热，是绝对的信服。
林啸走到主位，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那支足以震撼整个华北战局的铁血雄师，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赵刚坐在他的旁边，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他拿起桌上那把老旧的算盘，冰凉的木质触感，才让他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
他环视一圈，看到了李云龙，看到了孔捷，看到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些昔日的老战友，如今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都带着一方主官的威严与煞气。
林啸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一句废话，只是轻轻地叩了叩桌面。
“开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赵刚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拿起名册，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一营长汇报！”
话音刚落，一个魁梧的身影猛地站起，脚下的木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一营长张大彪，如今，他已经是新一团的团长。
他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报告师长、政委！”
“我部经过扩编和潞阳补充，现实有兵力一万两千三百人！”
“装备完好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所有重机枪已全部替换为最新缴获型号！”
一万两千三百人！
“啪嗒！”
赵刚手指一颤，一颗算盘珠子重重地撞在横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一个营，不，现在是一个团，就有一个师还多的兵力！
他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张大彪，对方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骄傲与自豪。
赵刚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他强迫自己冷静，将这个数字记录下来。可那颤抖的笔尖，却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的呼吸，再一次变得粗重。
“二营长汇报！”
沈泉站了起来。相比张大彪的悍勇，他显得更为沉稳。
“报告师长、政委！我部在晋西地区发展迅速，现实有兵力一万一千八百人！”
“轻重机枪总数达到八十挺，迫击炮超过六十门！”
又一个上万人的加强团！
指挥部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
一些干部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他们彼此对视，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赵刚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动得越来越快，发出的“噼啪”声，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三营长汇报！”
“我部兵力九千七百人！”
“四营长汇报！”
“我部兵力八千八百人！”
“七营长汇报！”
“我部兵力一万零九百人！”
……
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数字，从那些神情肃穆的汉子口中报出。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片根据地的崛起。
每一个数字，都浸透着战士们的鲜血与汗水。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砖石，不断垒高，最终要砌成一座足以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巍峨巨塔。
这些营，早已不是当初的编制。
在林啸的刻意放权和支持下，他们如同被放出牢笼的猛虎，在广袤的敌后区域，各自拉起了一片独立的山头，发展成了拥有完整根据地和兵工厂的“加强团”！
李云龙咧着嘴，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的一条腿在桌子下面兴奋地抖动着，眼神里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宝藏。
孔捷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张着嘴，眼神有些发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撼之中，仿佛灵魂都出了窍。
他不断地在心里计算着，越算，心跳得越快，越算，越觉得这一切简直是个神话。
终于，最后一个营汇报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