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总部大院,从未像今夜这般喧嚣。
老总那道夹杂着狂喜与震惊的命令刚刚下达,整个指挥部就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沸水,彻底沸腾。
电报员的指尖在电键上疯狂敲击,将通令嘉奖的电文以最高优先级发往晋西北。参谋们则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奔走于各个部门之间,协调着后续的物资接收与统计工作。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从各个军区、各个师旅打来的线路几乎要将总部的接线台挤爆。
“喂?总部吗?我是三八六旅的!听说新一团……不,独立旅打下潞阳了?真的假的?”
“总部指挥部?我是冀中军区的,跟你们核实个情况,听说林啸那个独立旅缴获了二十吨药品?二十吨?!”
“老总在吗?我是刘师长!我要跟老总说话!他娘的,这个林啸,是不是把鬼子天皇的私库给掏了!”
祝贺,探寻,难以置信的惊呼,混杂着对那份传说中物资清单的垂涎,让这片平日里只有地图和沙盘的肃杀之地,充满了烟火气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却有一个人格外沉默。
旅长。
他没有去凑那个热闹,只是独自一人站在指挥部的一个角落,手里死死捏着那份清单的抄本。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指尖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他的目光,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那一串串惊心动魄的数字上。
九二式重机枪,一百挺。
歪把子,三百挺。
三八大盖,五千支。
黄金,一百五十斤!
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越看,心跳得越快。
越看,后背的冷汗就冒得越多。
到最后,他的视线已经不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于恐惧的审视。
他比总部任何人都更清楚新一团的底细。那支部队是从他手里分出去的,李云龙是他带出来的兵,赵刚是他派过去的政委,林啸……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妖孽,更是他一手提拔,并且力排众议给予了最大自主权的。
可现在,这支部队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已经不是发财了,这是要翻天!
他猛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又缓缓展开,像是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不行!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绝对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
他了解林啸,那小子看着年轻,心思比谁都深,跟他打官腔,绝对会被绕进去。赵刚那个书生,原则性太强,肯定会帮着林啸打掩护。
想知道真相,必须找到那个最不靠谱的突破口!
那个最能装糊涂,也最藏不住事的滚刀肉!
李云龙!
旅长眼神一厉,大步流星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一部相对僻静的电话机旁。他一把抓起听筒,对着接线员低吼了一句。
“给我接晋西北独立旅!找李云龙!对,就是那个混小子!”
线路在刺啦作响的电流声中被转接,等待的时间里,旅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终于,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一个标志性的、带着七分油滑三分痞气的粗嗓门响了起来。
“喂?哪位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旅长一听这声音,火气就“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但他还是压住了。
“是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那声音瞬间热情了十倍,充满了谄媚的戏谑。
“哎哟!是旅长啊!您老人家又想我了?瞧我这耳朵!您这声音,我李云龙化成灰都认得!怎么着,是不是又有什么发财的好路子要提携兄弟我啊?”
李云龙上来就是一套组合拳,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旅长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懒得跟这混球兜圈子,直接单刀直入,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少给我废话!”
“李云龙,老子问你,你们新一团是不是发大财了?”
旅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揪住李云龙的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