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第四师团长泽田茂,伫立在颠簸的指挥车内,一只手死死攥着地图桌的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车窗外,是晋西北特有的黄土与沟壑。
但他的视线,却死死钉在刚刚送达的电报上。
第九旅团,全歼!
旅团长中岛今朝吾,玉碎!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耻辱感混合着滚烫的怒火,在他的胸腔内疯狂燃烧。
“臆测!全是臆测!”
泽田茂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一把将那份电报揉成一团,砸在参谋长的脸上。
“区区一支土八路的部队,怎么可能全歼我大日本帝国一个满编的精锐旅团!中岛这个蠢货,一定是中了埋伏,夸大战报,为自己的无能寻找借口!”
他绝不相信。
在他的认知里,八路军就是一群拿着老旧步枪、缺乏训练的泥腿子。他们或许擅长游击,擅长偷袭,但要说正面硬撼一个甲种师团的精锐旅团,简直是天方夜谭。
泽田茂的目光扫过地图,最终落在了“黑云岭”三个字上。
他需要一场碾压式的胜利来洗刷耻辱。
他要用最绝对、最无可辩驳的力量,向大本营,向整个华北方面军证明,第四师团的威严不容挑衅。
而他手中最锋利的矛,就是他的战车联队。
“命令!”
泽田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战车联队!全速突击!”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黑云岭的位置上,仿佛要将那片土地戳穿。
“碾碎他们!碾碎一切抵抗!我要让那些支那人知道,在绝对的钢铁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化为齑粉!”
“哈伊!”
指挥车内的通讯兵浑身一颤,立刻将这道充满杀伐之气的命令传达出去。
顷刻间,大地震动。
地平线上,数十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组成的钢铁集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发动机喷吐出浓重的黑烟,履带搅动着干燥的土地,卷起一道道遮天蔽日的黄色尘龙。
这是一股足以让任何步兵防线崩溃的毁灭性力量。
在坦克集群之后,是如同蚁群般密集的步兵。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脸上带着帝国士兵特有的狂热与傲慢,气势汹汹地朝着黑云岭阵地涌去。
这股钢铁洪流,是日军第三次大扫荡的矛头。
更是泽田茂用以夺回华北控制权,洗刷自身耻辱的全部信心所在。
……
数十公里外,另一处隐蔽的侧翼高地上。
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正举着一副德制蔡司高倍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远方的战局。
当那股由数十辆坦克构成的黑色铁流,闯入他的视野时,他握着望远镜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抽。
“立功兄,你快看!”
楚云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方立功。
“鬼子……鬼子这是把老本都压上来了!”
方立功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
视野中,那黑压压一片的坦克群,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滚滚而来,那种纯粹由钢铁和火力构成的压迫感,哪怕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人窒息。
“团座,”方立功的声音干涩,“这……这至少是一个完整的战车联队!鬼子疯了!他们竟然把这种级别的装甲力量,投入到一个小小的黑云岭!”
楚云飞没有回答,他重新夺过望远镜,目光死死锁定着那股正在逼近的钢铁洪流。
“这么多坦克,八路军怎么扛得住?”
他的声音里满是忧虑。
“他们缺乏重型反坦克武器,就算是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面对这种规模的坦克集群冲锋,也无异于螳臂当车!一旦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后续的步兵跟进,整个阵地都会在瞬间崩溃!”
楚云飞深知日军坦克的威力。
在普遍缺乏有效反制手段的晋西北战场,坦克,就是无可争议的陆战之王。
他紧张地看着远方八路军那片沉默的阵地,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一刻,他竟为那个素未谋面,却屡屡创造奇迹的林啸,捏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