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会再责罚你”，如同一道赦令，砸在朱棣的头顶。
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
那股一直强撑着他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指节的惨白褪去，紧握的双拳无力地垂下，一股酸麻的刺痛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委屈，不甘，愤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酸涩，直冲眼眶。
父皇……信他了？
哪怕只是暂时，哪怕只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未来，可他终究是信了。
朱元璋看着这个儿子脸上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倔强模样，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审视着臣子的帝王。
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在为自己家族的未来，殚精竭虑，心力交瘁的父亲。
在得知了朱允炆的种种愚蠢过失之后，朱元璋对于朱棣未来的“靖难”，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愤怒了。
他的心中，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是啊。
允炆那个孩子，仁厚有余，魄力不足。
心性软弱，又刚愎自用。
江山，交到他那样的孙子手里，他实在不放心！
朱元璋的目光，从朱棣身上移开，又落回到了朱标的身上，最后，定格在空无一人的大殿深处，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皇太孙。
他的心，又一次被揪紧。
难道大明的江山，真的就要断送在自己的安排之下吗？
不！
绝不！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如电，再一次，重新审视起自己这个四儿子。
这个从小就桀骜不驯，性格最像自己的儿子。
这个在北平边境，枕戈待旦，与蒙元铁骑厮杀多年的儿子。
这个敢于挑战自己亲侄儿皇权，将整个天下拖入战火的儿子。
若是……
若是他真的当了皇帝……
能力，究竟如何？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埋在冻土之下的种子，一旦破土，便再也无法遏制，疯狂地向上生长。
它瞬间就占据了朱元璋的全部心神！
他看向陈凡，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燃烧起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欲。
他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彻底安心，或者彻底死心的答案！
“先生，咱想问问。”
朱元璋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咱这个四儿子，将来，到底有多大的出息？”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再度绷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令人窒息！
朱标刚刚平复的悲伤，被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彻底击碎。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四弟。
有惊愕，有好奇，也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
而朱棣本人，更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轰的一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皇在问什么？
他在问自己的……出息？
那颗刚刚落回胸腔的心，再一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地向上提起，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手心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袖。
他抬起头，那双与朱元璋极为相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凡，目光灼灼，滚烫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期待。
恐惧。
渴望。
所有的情绪，都交织在那一道视线之中。
这一刻，他不是燕王，不是皇子，他只是一个等待着命运宣判的凡人。
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位大明皇室的核心人物。
他看到了洪武大帝眼中的急切与孤注一掷。
他看到了太子朱标脸上的震惊与迷惘。
他更看到了燕王朱棣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混杂着无边渴望与极致紧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