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瞥了眼陆亦可，心中清楚联合审讯多少折损了最高检的规格，但眼下别无他法，只得闷哼一声默许。
不料赵东来根本不买账。他扫了陆亦可一眼，脸上挂着敷衍的笑：“陆处长，省检要介入此案，按规定得有省政法委高书记的批示文件，或是省厅祁厅长的协调函。您空口一说，我实在没法办。”
“你这也太不像话了！”陆亦可被噎得说不出话，“赵东来，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赵东来突然提高音量，手指着审讯室的门，“里面关的是搅得京州鸡犬不宁的关键人物！几千名大风厂工人还在外面等着说法，李书记也天天催要结果，你以为我压力不大？”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盯着侯亮平，手指几乎触到对方鼻尖：“侯处长，您是北京来的领导，站位高、视野广。我们这些基层干警，只能盯着眼前的具体事。今天别说您来，就算天王老子驾到，没有李书记指示，这人你们也带不走！”
“好！好一个只对李书记负责！”侯亮平气得反倒笑了，他先指了指赵东来，又抬头指了指头顶的国徽，“赵东来，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可得记好。我治不了你，自有能管你的人！我现在就去找沙瑞金书记汇报！”
“请便！”赵东来一挥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满是有恃无恐，“沙书记也是明事理的人，想必会支持京州公安依法办案。”
侯亮平咬着牙转身就走，陆亦可赶紧追上：“亮平，冷静点！现在找沙书记，等于把矛盾摆上台面，对您没好处！”
侯亮平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冲出公安局大楼：“冷静？人家都骑到脖子上了，还怎么冷静！”他拉开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粗气。
来到汉东不足二十四小时，他已是处处受阻。先是被刘奇峰用一份公文挡在门外，好不容易补齐手续，又被赵东来这个“地头蛇”硬生生截下嫌疑人。一张无形的大网，似在头顶慢慢收紧，让他喘不过气。
规矩、规矩，全是这些该死的规矩！这帮人借着规矩的名义，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真相掩盖其中！若不撕开这张网，陈海的血就白流了！
侯亮平从口袋掏出手机，手指因愤怒微微发抖。他翻到一个未存通讯录的号码——这个号码他早已熟记于心，却从未想过真会用上。这是陈海出事前特意留给她的“救命稻草”：“万一你在汉东官场走投无路，就打这个电话，他一定能帮你。”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按下拨通键。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洪亮有力的声音：“喂？请问是哪位？”
“陈老，我是侯亮平。”侯亮平握紧手机，声音低沉凝重。
大风厂的临时养老院里，几间简陋平房前，陈岩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正拿着锄头在院子里翻地。
“陈老！”一声带着委屈与悲愤的呼喊从院门口传来。
陈岩石停下手中活，抬头循声望去。侯亮平大步走进院子，眼圈已然泛红。
“亮平？你什么时候到的汉东？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侯亮平几步走到陈岩石面前，一把扶住老人胳膊，声音哽咽：“陈老，汉东的天，黑了！”
陈岩石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急切追问：“你说什么？慢慢说清楚！”
“陈海出事了，现在还躺在医院，生死不明！”
“什么？！”陈岩石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摔倒。
“不止这些。”侯亮平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奉命接替陈海，彻查‘一一六’大风厂案，可刚到汉东就处处碰壁！”他把在省政府被刘奇峰卡手续、到市局又被赵东来强行夺走嫌疑人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气愤道：“他们这是刻意掩盖真相！怕我查出背后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