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熨烫平整的干部夹克，手端保温杯，俨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侯处长，这么早，要去哪儿？”
侯亮平见是刘奇峰，下意识挺直腰板。
“刘省长！正好我要向您汇报！我们连夜奋战，已拿到蔡成功的口供，正要去向沙书记禀报工作进展！”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袋，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功臣般的笑容。
刘奇峰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汇报？”
他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声音平淡无波。
“你拿这种毫无效力的废纸去汇报？”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废纸？刘省长，这可不是废纸！”
他急切地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口供，纸页上布满蔡成功按下的红手印。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都是蔡成功亲口供述，还签字画押确认过！”
刘奇峰并未去接文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问你，昨天下午做笔录时，京州市局的赵东来在场吗？”
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他当时去安排技术侦查相关事宜了。”
刘奇峰语气未变：“《联合特别调查指导意见》第一条明确规定，双方不得单独审讯。”
“他不在场，你单独制作的这份笔录，属程序违规。”
“程序违规获取的证据，就是一张毫无法律效力的废纸。”
侯亮平呼吸骤然停滞。
“可、可我们整个审讯过程都录了音、拍了像！完全能证明没有刑讯逼供！”
“真是如此？”
刘奇峰终于抬手，接过那份审讯记录。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内容。
“我读一下。”
“‘你是否通过远房亲戚账户，向欧阳菁转账两百万？’”
“‘这笔钱是不是伪装成借款，分四次转出？’”
“‘山水集团高小琴，是不是用这笔贷款要挟你？’”
刘奇峰抬眼望向侯亮平。
“侯处长，你这是审讯，还是帮他梳理回忆？”
“整份记录全是你的提问，他只负责答‘是’或‘对’。”
“这到底是审讯口供，还是你设的有奖问答？”
侯亮平脸颊瞬间涨红。
“我是为了提高办案效率！当时他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我是帮他理清来龙去脉！”
“关键是实体正义！刘省长，难道要因繁琐规定，放弃追寻真相？”
“只要能证实欧阳菁受贿，过程稍有瑕疵又何妨！”
他情绪激动地挥着手臂，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刘奇峰静静看着他，直到他说完。
“说完了？”
“嗯。”
“好。”
刘奇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巴掌大、边缘磨得发亮的红色小册。
侯亮平一眼认出，那是《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
“侯处长，既然你忘了，我便帮你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