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文件上：“这是省纪委发给你的正式约谈通知。”
刘奇峰的声音轻柔如耳语，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达康心上：“约谈主题是‘组织纪律与财经纪律’相关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李达康已然收缩的瞳孔：“明天上午九点，省纪委一号谈话室，请你准时到场。”
李达康的目光缓缓、僵硬地落在文件上，抬头“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鲜红字样，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省委书记办公室内，沙瑞金面前同样摆着那份《关于京州市近三年违规拆借、挪用专项资金情况的调查报告》。
报告不算厚，他却已翻看了近半个小时。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拿起话筒。
“书记，我是育良。”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温润厚重的声音。
“有事？”沙瑞金语气平淡。
“书记，我刚听说达康同志被纪委约谈了？”
“嗯，有这事。”
“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书记，我不是要为达康同志开脱。他工作的积极性和热情值得肯定，但有时候做事确实不太讲究方式方法，让他受点挫折也是好事，能吸取教训。”
高育良停顿片刻，又道：“不过，奇峰同志的做法是不是过于激烈了？大风厂的事才刚平息，现在又翻出几年前的旧账，还提交给纪委处理。这已经不是就事论事了，简直是清算，像搞运动一样。这样下去，干部队伍人心恐怕会涣散，以后谁还敢放开手脚干事？大家都会担心秋后算账，只想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什么都不做才最安全。”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书记，稳定是第一位的，稳定压倒一切啊。汉东现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高育良说完了自己的看法。
沙瑞金这才缓缓开口：“育良同志，你的意见我知道了。”
说罢，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再次恢复宁静，沙瑞金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击：“笃……笃……”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白推门而入，压低声音道：“书记，京州市的李达康书记前来求见。”
沙瑞金抬起头：“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李达康走了进来。
仅仅一夜之间，这个向来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的市委书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胡茬，身上的白衬衫也皱皱巴巴。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撑着椅背。
“书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沙瑞金见他这般狼狈，放下了手中的笔。
“达康同志，坐下慢慢说。”
李达康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书记，我今天不是来告状的。”
“纪委的约谈通知我已经收到了，我接受安排，明天会准时前往。”
“工作出了失误，责任全在我，我李达康愿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