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谢谢书记。”
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如同失魂落魄的木偶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沙瑞金重新坐回座位,却再也没看那份报告一眼。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邃悠远。
高育良的话语、李达康的诉求,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
一个追求稳定局面,一个致力于城市发展,而刘奇峰,执着于维护规则。
这三者,如同三匹朝着不同方向疾驰的烈马,而他沙瑞金,便是手握缰绳的驭手。
稍有疏忽,便可能车毁人亡。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秘书小白都以为他睡着了,才终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白。”
“书记。”
“你给省政府办公厅打个电话,约一下刘奇峰同志。”
“就说我今晚想请他到家里来,吃顿简单的家常便饭。”
小白愣了一下。
家里?家常便饭?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工作交往范畴。
“书记,您这是……打算……”
沙瑞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我想弄清楚。”
“他到底有着怎样的打算。”
傍晚七点,汉东省家属院。
一辆无标识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楼下,刘奇峰提着手提不锈钢保温杯下车,未让司机随行,独自步入单元楼。
三楼尽头,一扇门虚掩着。他抬手轻叩,屋内传来沙瑞金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不大的客厅布置简洁,旧式红木餐桌上,四菜一汤冒着热气,皆是寻常家常菜。
沙瑞金身着灰色便装,正从厨房端汤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奇峰同志,来了。”
刘奇峰颔首致意:“书记。”
沙瑞金将汤置于桌案,示意道:“坐吧,家常便饭,不必拘束。”
二人落座,沙瑞金为刘奇峰斟上一杯茶:“尝尝,老家带来的毛尖。”
刘奇峰浅酌一口,赞道:“确是好茶。”
沙瑞金亦为自己倒了一杯,却未饮用,只双手捧着杯子,注视着刘奇峰,沉默片刻后开口:
“奇峰同志,今日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刘奇峰放下茶杯:“书记想了解哪方面?”
沙瑞金脸上的笑意渐淡:“你对达康同志的处理,是否过于严厉了?”
“我并未处理他,”刘奇峰神色平静,声音沉稳,“只是让他接受纪委约谈。”
沙瑞金蹙眉,放下茶杯,身体微倾:“可你这般做法,会让不少干部心寒。
达康同志在京州任职多年,当地GDP连续三年全省第一,成绩有目共睹。
他性子是急了些,做事方式不够周全,但出发点皆是为了京州发展、百姓福祉。
如今你翻旧账、让纪委介入,这不是帮他改错,反倒像是要终结他的政治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