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孤立无援……”
刘奇峰看向沙瑞金,目光锐利:“书记,我想问问您,若中央巡视组进驻后,发现我们内部相互包庇,对违规违纪行为视而不见、放任不管——到那时,丢的是谁的脸面?是您这位省委书记,还是我这个省长?”
沙瑞金浑身一震,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刘奇峰继续追问,字字如刀:“中央会如何看待汉东?会不会觉得汉东干部队伍已腐败堕落至极?会不会认为汉东领导班子早已失去自我净化、自我完善的能力?”
“书记,到了那一步,您还会觉得是我刘奇峰树敌太多,还是会认为,我是在替您、替整个汉东,清除潜藏的隐患?”
沙瑞金脸色骤变,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桌面,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沙瑞金缓缓抬头,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奇峰同志,你说得对。你的做法虽显激进,但方向没错。汉东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严明规矩、以儆效尤。”
他稍作停顿,目光紧紧锁住刘奇峰,语气严肃凝重:“但是,李达康不能倒。”
刘奇峰沉默着,静静注视着他。
“他是汉东干部队伍中为数不多真正能办实事、有作为的人。”
沙瑞金语气恳切,“若他倒了,秘书帮便会群龙无首,京州局势将陷入混乱,整个汉东的经济发展也会受重创。我需要他,汉东也需要他。”
刘奇峰端起茶杯,饮尽杯中残茶,放下杯子后看向沙瑞金:“书记,我从未想过要让他倒下。”
沙瑞金一愣。
刘奇峰站起身,目光坚定:“我只是要让他明白,这个省份,并非他一人可以独断专行。规矩,远比任何个人权力都重要。”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沙瑞金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刘奇峰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书记,多谢您的茶水和款待。”
话音落,他拉开房门,迈步而出,房门被轻轻带上。
沙瑞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桌上的饭菜几乎未动。他凝视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小白。”
“书记。”
“给纪委的田书记打个电话。”沙瑞金声音平静无波,“就说,李达康同志的约谈按正常流程进行,但约谈结果无需形成正式书面材料,给予口头警告、内部通报批评即可。”
挂断电话,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刘奇峰,你赢了。
深夜十一点,省政府家属院明月楼常委宿舍区。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脚步声亮起,又很快暗去。
刘奇峰推开自己那间不足六十平方米的房门,一股熟悉的淡淡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屋里未开灯,清冷的月光透过阳台落地窗洒落,静静笼罩着几盆他亲手培育的兰花,叶片上似凝结着一层薄霜。
他脱下略显僵硬的外套,一丝不苟地挂在门后衣架上,动作缓慢,难掩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