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荣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上却愈发亲热:“哎,小祁,这就对了嘛!在咱们这儿工作,能力是一方面,会喝酒,懂人情世故,更重要!来,吃菜,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光荣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夹起一块肥美的鲍鱼,放进祁同伟碗里,看似随意地问道:“小祁啊,我听说你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那可是咱们汉东省的最高学府。按理说,你毕业后前途无量,怎么会……怎么会到我们岩山这个穷地方来?”
来了,试探开始了。
祁同伟闻言,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脸上那副谦卑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愤怒和自嘲的复杂神情。
“前途无量?呵呵,陈所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他自顾自地又满上一杯酒,一口灌了下去,因为喝得太猛,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瞒您说,我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祁同伟的眼睛都红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就因为我出身不好,是个农民的儿子,就因为我没权没势,我看上的女人,人家一句话,就能让我毕业分配泡汤!把我从省城,一脚踹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五粮液,直接对着瓶口就吹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显得狼狈不堪。
“高材生?狗屁的高材生!在权力面前,知识算个屁!我算是看透了!什么理想,什么抱负,都是虚的!只有钱!只有权!才是真的!”
祁同伟状若疯癫地拍着桌子,双目赤红地看着陈光荣,声音嘶哑地吼道:“陈所长,您在岩山镇待得久,路子广,您告诉我,怎么才能搞到钱?我要搞钱!我他妈要搞很多很多的钱!我要让他们,让那对看不起我的狗男女看看,我祁同伟不是孬种!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一个因情感受挫、被权力打压而心态失衡、变得愤世嫉俗、满心只想捞钱翻身的落魄公子哥形象,活灵活现地展现在陈光荣面前。
陈光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那一丝丝的警惕和审视,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轻蔑。
原来如此。
不过是个被女人和权力伤透了心的可怜虫罢了。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空有一腔怨气,却没什么城府,最大的弱点就是急功近利,最好控制。
“小祁,冷静点,冷静点。”陈光荣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气变得更加亲近和语重心长,“年轻气盛,受点挫折是难免的。不过,有怨气是好事,说明你还有心气儿。你放心,岩山镇这个地方,虽然穷,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给祁同伟夹了一筷子菜,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里的水虽然深,但只要你找对了船,别说淹不死,还能让你顺风顺水,捞上几条大鱼。”
陈光荣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我多说。安心待着,好好干。等时机成熟了,有发财的机会,老哥我……绝对不会忘了你这个自家兄弟。”
祁同伟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看着陈光荣,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他抓着陈光荣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陈所……不,陈哥!谢谢你!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我……我就跟你混了!”
看着祁同伟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陈光荣在心中冷笑一声。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