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二月,晋西北。
寒风如刀,裹挟着干硬的雪粒,狠狠地抽打在苍云岭枯黄的脊梁上。
但这呼啸的风声,此刻却完全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掩盖。
“轰!轰!轰——!”
几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落下,在新一团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泥土、碎石,混杂着残肢断臂,被气浪高高掀起,又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得人头盔叮当乱响。
硝烟弥漫,呛得人嗓子眼都在冒火。
李云龙趴在一道简陋的战壕里,灰头土脸,那顶破旧的军帽上落满了尘土。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珠子死死瞪着山下,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娘的!这坂田老鬼子是属狗皮膏药的吗?粘上就撕不下来!”
李云龙骂骂咧咧地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一把拽过旁边的二营长,吼道:“张大彪呢?让他给老子滚过来!这仗打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突出去?”
二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团长,张营长在前面顶着呢!鬼子的火力太猛了,光是重机枪就有十几挺,咱们冲了几次都被压回来了!弟兄们伤亡太大了!”
“伤亡大也得给老子冲!”李云龙眼珠子一瞪,杀气腾腾,“告诉张大彪,把裤腰带都给老子勒紧了!咱们新一团是狼,不是他娘的羊!就是死,也得从坂田这老鬼子身上,给老子啃下一块肉来!”
此时的新一团,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坂田联队,那是日军第四旅团的精锐,号称“铁军”。这帮鬼子枪法准、战术素养高,拼刺刀更是凶悍。坂田信哲这个老鬼子,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屠夫,不急不躁地指挥着部队层层推进,利用绝对的兵力和火力优势,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开新一团的防线。
现在,新一团已经被压缩在苍云岭主峰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鬼子,就像是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团长!东边的口子顶不住了!鬼子的掷弹筒跟不要钱似的往里砸,三连长牺牲了!”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带着哭腔喊道。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穷啊!
要是老子有炮,哪怕是几门意大利炮,也不至于被鬼子欺负成这样!
整个团,连一门像样的山炮都没有,仅有的几门迫击炮,炮弹早就打光了。战士们只能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鬼子的机枪和炮弹。看着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战士倒在血泊里,李云龙的心在滴血。
“没有炮,老子还有刀!”
李云龙猛地抽出背上的鬼头大刀,手指肚轻轻在那崩了口的刀刃上抹过,眼神变得决绝而悲壮。
“传我命令!全团上刺刀!准备白刃战!”
“告诉弟兄们,咱们新一团没有孬种!就算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黄泉路上,咱们爷们儿也不寂寞!”
……
就在新一团陷入绝境,准备全员玉碎的时刻。
百里之外,黑云寨。
聚义大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沙盘前,林啸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德式翻领军装,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钉在沙盘上“苍云岭”那个位置。
旁边,一身干练劲装的于曼丽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
“大当家,情报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