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变得有些怀旧，像是那种90年代都市情感剧里，男主角在深夜街头买醉、追忆往昔峥嵘岁月时的配乐。萨克斯婉转低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与落寞。
画面渐渐清晰。
不再是那种仙气飘飘、云雾缭绕的修炼界，也不是那种光怪陆离、灯光闪烁的特效舞台。
而是一个充满了烟火气、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脏乱差的……现代夜市。
霓虹灯闪烁，招牌林立，五颜六色的灯光倒映在积水的路面上，泛起油腻的光泽。
“王大妈臭豆腐”、“李记麻辣烫”、“正宗兰州拉面”……一个个熟悉的招牌在镜头前晃过。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烧烤孜然、和啤酒泡沫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
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烧烤摊，就在街角的路灯下。
摊位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就是一个破旧的人力三轮车，车斗里架着一个黑乎乎、烟熏火燎的烧烤架，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偶尔溅出几颗火星。
烟雾缭绕中。
一个穿着白色背心、大花裤衩、脚踩人字拖的少年，正满头大汗地在忙碌着。
他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黄的毛巾，时不时拿起擦一把脸上的油汗。
“孜然！辣椒面！走起！多放辣，变态辣！”
这少年的脸，随着镜头的拉近，逐渐清晰。
清秀，坚毅，棱角分明。
虽然因为烟熏火燎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虽然眉头紧锁似乎在为生计发愁。
但那眉眼，那神情，那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不羁。
简直和荒古禁地里女帝记忆深处、那个在羽化神朝带走前微笑着摸她头的身影……一模一样！
甚至，和此时在泰山脚下看戏的叶凡……也是一模一样！
但是。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手里的工具！
他用来翻动那些羊肉串的，不是普通的铁签子，也不是什么不锈钢烧烤夹。
而是一柄……金光闪闪、散发着无上圣威、剑身上流转着大道符文、仿佛只需轻轻一挥就能斩断星河的……金色圣剑！！！
那是圣体一脉异象中的神兵！
那是传说中只有大成圣体才能凝聚出的无上攻伐利器！
此刻，却被当作了最卑微的烧烤签子，直挺挺地戳在一串串肥瘦相间的羊肉里，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圣剑金色的光芒与羊肉串滴落的油脂交相辉映，显得既神圣又……油腻。
“来嘞！两串大腰子！补肾壮阳！圣体血脉加持，童叟无欺！”
“吃了我的腰子，今晚让你做回真正的男人！”
少年一边熟练地翻动着圣剑，让每一块肉都能均匀受热，一边对着路过的美女大声吆喝，那动作那神态，简直就是一个浸淫夜市多年的老油条。
而最最让人感到荒诞，感到头皮发麻，甚至让人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是……
在那三轮车锈迹斑斑的把手上。
挂着一个面具。
青铜材质，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带着泪痕。
那是狠人一脉的至高信物！
那是女帝用哥哥的遗骨和自己的血泪铸就的……吞天魔罐的盖子！是那张伴随女帝征战一生、见证了无数血雨腥风的鬼脸面具！
此刻。
它被一根红绳拴着，孤零零地挂在那里，随风摇晃，还时不时被飘过来的油烟熏上一层黑灰。
面具下方，还贴着一张用硬纸板手写的广告牌，字迹歪歪扭扭：
【正宗圣体烧烤！两块钱一串！不好吃不要钱！】
【招牌吉祥物：哭笑不得脸！摸一次五毛！】
【特别提示：本摊位小本经营，概不赊账，哪怕你是圣地圣女也没用！】
“……”
这一刻。
诸天万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这种死寂比之前狠人女帝跳极乐净土时还要可怕。
因为之前是纯粹的鬼畜和搞笑，大家还能笑出声。
但这种画面，不仅荒诞，而且透着一股子让人说不出来的……心酸和滑稽交织的复杂感。就像是你看到了一个绝世高手在捡垃圾，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莫名的悲凉。
“我……我没看错吧？”
黑皇瞪大了狗眼，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了，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是……那是圣体异象里的圣剑？那玩意儿不是用来杀至尊的吗？拿来烤串？也不怕把肉给烤化了？”
“还有那个面具……那个让至尊都胆寒、看到都要绕道走的面具……被拿来当招牌吉祥物？还摸一次五毛？”
“这摊主……真的是狠人哥哥？这画风……怎么这么像是叶凡那小子破产后的样子？”
叶凡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烧烤摊主”。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不就是……我吗？”
“合着我如果不修仙，留在地球，就是去卖烧烤了？”
“我的圣体血脉……我的黄金气血……就是为了让这羊肉串烤得更入味？更金黄酥脆？这就是所谓的‘圣体加持’？”
“两块钱一串？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圣体了？如今物价飞涨，至少也得五块吧！而且还要加上我的手工费！”
叶凡忍不住疯狂吐槽，但吐槽之余，他心里也莫名地有点发毛。
因为那个面具……实在太真了！
那种似哭非哭的神韵，那种仿佛承载了万古哀愁的气质，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油腻的烧烤摊上，依然散发着一种让人心颤的魔力。
“这系统是在玩火啊……”庞博在一旁喃喃自语，“拿这个面具开玩笑，也不怕那位女帝真的杀过来……”
而在荒古禁地深处。
当那个画面出现的瞬间。
原本还要杀人的狠人女帝，身上的杀气……瞬间消散了。
就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给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让人心碎的呆滞。
她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见惯了生死离别的眸子，此时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大花裤衩、满身油烟气的少年。
哪怕那个形象如此的不堪。
哪怕那个场景如此的荒唐。
哪怕那个圣剑烤串的行为如此的亵渎大道的威严。
但……
那张脸。
那个笑容。
那是她魂牵梦绕了二十几万年、只在梦中出现过的容颜啊！
那是她在成仙路上一次次跌倒又爬起、一次次逆天改命的唯一动力！
“哥哥……”
女帝那清冷的声音，此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了万古的哭腔。
她的手指，轻轻地抬起，想要去触碰那个屏幕，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仿佛只要稍微用力一点，那个幻影就会破碎消失。
“真的是你吗？”
“你没有死……”
“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
“你……学会烤肉了？”
女帝的思维已经完全混乱了。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震慑万古的无上大帝，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不再是那个让众生战栗的禁区之主。
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哥哥的小女孩，只是一个名叫囡囡的可怜孩子。
哪怕理智告诉她，这是假的，这是那个该死的光幕编造出来的二创，是虚幻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