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一开口,就把侯亮平和陆亦可都给说愣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对着侯亮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而激动:“在二监的这段时间,我深刻地反省了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是林狱长,是他用春风化雨般的教诲,是他用劳动改造的汗水,洗涤了我的灵魂,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培养,我……”
“停!”侯亮平听得头皮发麻,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给我来这套虚伪的!我问你,陈海出车祸前,最后见的几个人里,就有你!你跟他到底说了什么?!”
蔡成功脸上的激动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侯局长,您放心!关于陈局长的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局长是个好人啊!他出事的前一天,还找我了解情况,我当时就告诉他,大风厂这事,水很深!背后有大老虎!”
“大老虎是谁?!”侯亮平立刻追问道,身体前倾。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蔡成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回忆,“我只知道,他非常有钱,非常有势力!有一次,我在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办公室里,亲眼看到她跟一个神秘的男人见面,那个男人非常嚣张,言语之间,连高小琴都对他毕恭毕敬!我偷偷听了一耳朵,他们好像提到了什么‘美食城’项目,还提到了什么‘赵公子’!”
说到这里,蔡成功的眼神不自觉地,极其隐晦地朝着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瞟了一眼,随即又迅速收回,仿佛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赵公子?赵瑞龙?!
侯亮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没想到,竟然能从蔡成功嘴里,如此轻易地得到这么关键的线索!
“你确定?你敢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吗?”
“我确定!我用我的人格担保!”蔡成功拍着胸脯,一脸的正气凛然,“侯局长,您一定要小心啊!这帮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陈局长,肯定就是被他们害的!”
侯亮平死死地盯着蔡成功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然而,蔡成功的眼神无比坚定,无比真诚,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将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引向了山水集团,引向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前任,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却对自己和祁同伟之间的勾当,以及大风厂那把火的真正内幕,绝口不提!
这套说辞,正是林臻亲自为他设计的剧本。
既抛出了一个侯亮平绝对无法拒绝的、充满诱惑力的诱饵,又完美地将自己和刚刚收入麾下的祁同伟,从这趟浑水里暂时摘了出去。
侯亮平虽然觉得事情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蹊跷,但在没有其他任何突破口的情况下,也只能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他又问了半天,却再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蔡成功满口都是“感谢林狱长给了我新生”,“我要好好改造,争取减刑,重新做人”,把侯亮平气得差点当场发飙。
最终,侯亮平只能带着一肚子疑问,暂时无功而返。
走出监狱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侯亮平回头看着那座在高墙电网环绕下,显得格外森严、神秘的建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亦可,你觉不觉得,这个二监,有点不对劲?”
陆亦可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秀眉微蹙:“太不对劲了!那个蔡成功,简直就像被人洗了脑,重塑了一样。还有这个监狱的环境,好得有点过分了,比我们检察院的办公楼还干净。”
侯亮平眯起了眼睛,冷哼一声。
“这个叫林臻的监狱长,绝对有问题!”
“他就像汉东这潭浑水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条不知深浅的过江龙。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进来,好好查一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