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猛地睁开眼。
颅骨内,仿佛被灌入了滚沸的铁水,剧痛沿着每一根神经炸开。
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疯狂地切割着他的意识。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一段段破碎的对话,一阵阵陌生的情绪……它们野蛮地冲撞、挤压,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成齑粉。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五指死死抠住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视野在剧烈的晃动中艰难地聚焦。
土坯墙壁的裂缝里,塞着揉成一团的旧报纸,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发黑。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硌得他骨头发疼。
一股浓烈的、呛人的气味钻入鼻腔。
是煤油灯燃烧不充分的烟火味,混合着土炕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潮气与霉味。
这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贫穷气息,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梦。
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开始自动拼凑、组合,形成一个完整而残酷的现实。
一九六零年代,四九城。
一个需要用布票、粮票、肉票……用一张张薄薄的纸片来维系生存的年代。
而他所在的地方,正是那个未来被无数人唾骂的——情满四合院。
更精准点说,是禽满四合院。
记忆的洪流冲刷着他的认知,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现。
道貌岸然的壹大爷易中海,总是在人前宣扬着“团结邻里”,背地里却盘算着如何让傻柱为他养老送终。
满腹算计的叁大爷阎埠贵,一双眼睛永远在寻找可以占便宜的机会,连儿子结婚都要算计邻居的贺礼。
官迷心窍的贰大爷刘海中,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院里开批斗会,享受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权力带来的快感。
还有那个如同水蛭般趴在傻柱身上吸血的秦淮茹,以及她那个把偷窃当成荣耀的儿子,棒梗。
这些鲜活的、令人作呕的嘴脸,不再是屏幕上的戏剧人物,而是他今后要日夜面对的邻居。
而他自己,李昂,轧钢厂的一名学徒工。
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双双离世,只留下他和体弱多病的妹妹相依为命。
“哥,你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颤抖。
“还头疼吗?”
李昂艰难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床边。
一个女孩正蜷缩在小板凳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显得空空荡荡。她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只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写满了担忧。
李婉儿。
这具身体唯一的亲人,他如今唯一的妹妹。
一股陌生的、却又无比真切的情感从胸腔深处涌起,混杂着原主的记忆和李昂自己的怜惜,瞬间冲散了脑中的烦乱。
这是他的责任。
李昂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妹妹干枯的头发。
“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哥在想,今天中午给你做点什么好吃的。”
李婉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懂事地摇了摇头。
“哥,我不饿。”
话音未落。
“哐!哐!哐——!”
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锣声,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四合院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人群惊惶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啦!”
“出大事啦!”
李昂的心脏骤然收紧。